飞鹅山,山腰间,一座独栋別墅。
橙黄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后散发的醇厚香气,混合著窗外花园飘来的淡淡草木清新。
张敏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家居长裙,赤著脚,蜷缩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柔顺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几缕髮丝被阳光染成温暖的金棕色。
手里捧著一杯冒著裊裊热气的拿铁,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別处。
距离“东方珍珠”號航行结束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对她而言如同经歷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从船上与吴宇的彻底决裂、在易华伟帮助下惊险夺回控制权、再到股东会议上的强势逆转、最后平安下船……每一幕都还歷歷在目,带著一种不真实感。
吴宇在靠岸后就被商业罪案调查科(ccb)的人带走了,罪名是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公款、商业欺诈以及可能参与洗钱。
据说他在看守所里依旧拒不认罪,甚至叫囂著要请最好的律师,但张敏知道,这一次,他很难再翻身了。陈董、林董等几位大股东在拿到易华伟支付的巨额现金后,第一时间就远走高飞,对吴宇的死活不闻不问。树倒猢猻散,莫过於此。
唐叔已经回到公司,开始著手处理“东方珍珠”號后续的维修保养、船员安抚、以及与合作方的沟通事宜。虽然麻烦不少,但没有了吴宇的掣肘和徐忠的威胁,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而她自己在经歷了最初的惊魂未定和巨大压力后,终於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张敏轻轻啜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著奶香和焦糖的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就在这时,电视里午间新闻的播报声,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警方在荃湾码头採取突击行动,成功捣毁一个大型跨国贩毒集团据点,现场击毙及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十余名,缴获各类毒品超过五百公斤,以及大批武器弹药。据悉,此次行动由水警总区联合nb进行,目標直指国际通缉要犯,东南亚大毒梟徐忠。警方在行动中当场將徐忠及其数名核心骨干抓获。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伴隨著女主播的播报,电视画面上切换到了凌晨行动的一些现场画面。虽然经过处理,但依旧能看出战况的激烈。被炸开的仓库大门、横七竖八倒地的匪徒、被特警押解上车的嫌疑人、以及堆积如山的毒品和枪械……
最后,镜头给到了一个被两名警察架著的男人,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张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徐忠!
张敏握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发白,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眼睛死死盯著电视屏幕,心臟“砰砰”狂跳起来。
徐忠被抓了?!
虽然早就知道,以徐忠的罪行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而且是在她刚刚脱离险境之后!
张敏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陈易……”
张敏低声喃喃,眼神复杂。是了,一定是他。他到底是什么人?绝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赌术高手那么简单。普通的富豪,怎么可能调动警方的力量进行如此规模的突击行动?
就在张敏心绪翻腾,怔怔出神之际,沙发旁矮几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敏被铃声惊得微微一颤,手中的咖啡差点洒出来。她定了定神,放下咖啡杯,伸手拿起了听筒。
“餵?”
“张小姐,下午好。”
一道熟悉的,带著淡淡磁性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张敏的心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握著听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先生?是你?”
“是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我刚在看新闻。”
张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新闻里说…徐忠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一声低笑:“消息传得挺快。嗯,是他。以后,他不会再有机会骚扰你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易华伟承认,张敏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震撼和……安心。
“谢谢…谢谢你,陈先生。”
“不用谢我,这是他咎由自取。打电话给你,是想约你出来聊聊『东方珍珠』號后续的一些安排。毕竟,我现在也是大股东了,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这个董事长商量一下。不知道张小姐方不方便?”
商量后续安排?张敏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当然方便。事实上,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联繫他。
“方便的。陈先生定地方就好。”
“那就一个小时后,中环,文华东方酒店,阁楼酒吧。那里比较安静。可以吗?”
文华东方?阁楼酒吧?那是港岛顶尖的社交场所之一,私密性极好,消费也高得嚇人。不过,对陈易来说,这大概不算什么。
“好的,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好,待会儿见。”
掛了电话,张敏握著听筒,在沙发上又坐了几秒钟,才缓缓放下。胸腔里,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翻涌,紧张、期待、好奇、还有一丝隱秘的雀跃。
张敏起身,赤著脚快步走到巨大的衣帽间。面对一整面墙的各式衣裙、鞋包、配饰,她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穿什么好?
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隨意,又不够尊重。
最终,她挑选了一条香檳色的真丝吊带长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轻薄针织开衫。
裙子剪裁极好,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曲线,真丝面料在光线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泽,既显气质又不失柔美。开衫则增添了几分隨意和温柔。她將长发鬆松地挽起,在脑后梳了一个慵懒的法式髻,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脸上化了精致但不算浓艷的妆容,重点突出了清澈的眼眸和<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唇色。最后,她选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炼,脚上是一双米色的细带高跟鞋。
精致的妆容掩盖了连日的疲惫,明亮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神采。经歷了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变故,她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加成熟了。
站在穿衣镜前,张敏仔细端详著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
一个小时后,一辆银灰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在了文华东方酒店气派的大门口。
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张敏下了车,將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酒店。
阁楼酒吧位於酒店顶层,需要乘坐专用的观光电梯。电梯快速而平稳地上升,透过玻璃幕墙,港岛繁华的街景和维港壮丽的海景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柔和的爵士乐、低缓的交谈声、以及醇厚的酒香混合著雪茄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
酒吧內部装修是经典的英伦风格,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柔软的皮质沙发,温暖的壁炉(装饰用),营造出一种低调奢华的私密氛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无敌夜景,此刻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侍者迎了上来,张敏报出“陈先生”的名字。侍者会意,恭敬地引著她,穿过几张散台,走向最里面一个靠窗的、用半人高的丝绒沙发隔开的卡座。
卡座里,易华伟已经在了。
他背对著入口的方向,正微微侧头,望著窗外璀璨的夜景,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昏暗而温暖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线条,鼻樑挺直,下頜线条分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奢华环境完美融合,却又隱隱凌驾其上的从容气度。
听到脚步声,易华伟转过头来。看到张敏,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放下酒杯,站起身。
“张小姐,很准时。”
“陈先生,让你久等了。”
张敏走上前,在易华伟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侍者適时地上前,询问她需要什么饮品。
“一杯dry martini,谢谢,不要橄欖。”张敏对侍者说道。
侍者应声退下。
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窗外璀璨的夜景,营造出一种近乎曖昧的私密氛围。张敏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又快了一些,她微微垂下眼睫,端起侍者刚刚送上的柠檬水,小口啜饮著,藉以平復心情。
易华伟重新坐下,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目光落在张敏脸上,眼中带著一丝欣赏:“张小姐今天很漂亮。”
张敏的脸颊微微发热,轻声说了句:“谢谢”。
“看新闻了?”易华伟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晃了晃杯子。
“嗯。”
张敏点点头,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徐忠…真的是你……”
“警方抓的,我最多算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报。”
易华伟笑了笑,避重就轻:“这种毒瘤,早一天清除,社会就少一分危害。你也能真正安心。”
张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说她就不该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这时,张敏点的dry martini送了上来。她端起酒杯,向易华伟示意:“陈先生,这一杯,我敬你。谢谢你为我,为『东方珍珠』號所做的一切。没有你,我不敢想像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易华伟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也敬你,张小姐。你的勇敢和坚持,才是扭转局面的关键。我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了一口酒。冰凉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阵刺激,却也缓和了稍显凝滯的气氛。
“好了,说正事吧。”
易华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东方珍珠』號现在已经回到船厂进行全面的检修和系统升级,预计需要三到四周。唐叔跟我打过电话,说那边的工作进展顺利,船员的情绪基本稳定,几个主要的合作方也沟通得不错。短期內,运营不会有大问题。”
张敏点了点头,这些情况唐叔也向她匯报过。
“但长远来看,『东方珍珠』號必须转型。”
易华伟继续道:“赌船业务在公海虽然暂时不受限制,但风险太高,政策风险、法律风险、还有像徐忠这样的黑势力覬覦的风险。这次能侥倖过关,下次呢?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运气上。而且,从品牌形象和社会责任的角度,赌场也並非最佳选择。”
张敏认真地听著,这也是她最近在思考的问题。经歷了徐忠事件,她对赌场业务更是心有余悸。
“你的想法是?”
“逐步弱化赌场,甚至最终剥离。”
易华伟显然已经深思熟虑:“『东方珍珠』號硬体设施一流,定位高端,这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可以將它转型为集高端休閒度假、商务会议、社交、以及特色主题航行为一体的超级邮轮。比如,与顶级奢侈品牌合作举办时装周、珠宝展;与米其林餐厅合作开设海上美食之旅;承接跨国公司的董事会、新品发布会;甚至开发南极、北极等小眾奢华探险航线……这些业务的利润或许不像赌场那么暴利,但更加稳定、安全,品牌价值也更高,而且符合未来的发展趋势。”
顿了顿,易华伟看著张敏:“当然,转型需要时间,也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我初步估算,前期至少需要追加五千万到八千万美金的改造和运营资金。这部分,我可以解决。但需要你,以及唐叔和新的管理团队,拿出详细的转型方案和执行计划。”
五千万到八千万美金!张敏心中一震。易华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个小数目。他到底有多雄厚的財力?
更让她惊讶的是易华伟的远见和魄力。他看到的,不是眼前赌船的暴利,而是更长远的品牌价值和可持续发展。这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感激和好奇,更添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陈先生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张敏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易华伟:“我也一直在想这方面的事。资金方面……陈先生愿意继续投资,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这样一来,你在公司的股份……”
按照易华伟之前收购的股份和即將投入的资金,他在“东方珍珠”號游轮的持股比例將超过百分之七十,成为绝对控股的大股东。张氏航运,將名存实亡。
易华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股份比例只是数字。我们之前说好的,你有一票否决权,公司的日常管理和运营,依然由你和唐叔主导。我只会派驻一个財务监督和战略顾问团队,確保资金安全和战略方向不偏离。我对经营邮轮没兴趣,我的兴趣在於……投资有潜力的人和项目。而你,张小姐,我认为是值得投资的。”
张敏的脸颊又有些发热,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被信任、被肯定的激动。父亲去世后,她经歷了太多的质疑、背叛和算计,易华伟是第一个如此肯定她、並愿意將巨资託付给她的人。
“谢谢你的信任,陈先生。”
张敏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坚决:“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不辜负你的期望,也不辜负我父亲的心血。转型方案,我会儘快和唐叔,还有聘请的专业团队一起做出来。”
“我相信你。”
易华伟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为了『东方珍珠』號的新生,也为了我们的合作。”
“为了新生,为了合作。”
两只晶莹的酒杯再次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正事谈完,气氛轻鬆了不少。两人一边欣赏著窗外的夜景,一边隨意地聊著天。
易华伟见闻广博,谈吐风趣,从国际航运趋势谈到东南亚的风土人情,偶尔穿插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引得张敏掩嘴轻笑。她发现自己和易华伟聊天很舒服,他懂得倾听,也善於引导话题,不会让气氛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两个小时。张敏杯中的dry martini早已见底,易华伟也续了一杯威士忌。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易华伟看了一眼腕錶,说道。
张敏心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麻烦陈先生了。”
易华伟结帐,两人起身离开卡座。走到酒吧门口时,易华伟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休閒西装外套,披在了只穿著吊带裙和开衫的张敏肩上。
“晚上风大,小心著凉。”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平淡,仿佛只是顺手为之。但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却让张敏的身体微微一僵,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谢谢……”
张敏低声道谢,拉紧了肩上的外套。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张敏的车已经由泊车小弟开到了门口。
易华伟为张敏拉开车门,护著她坐进副驾驶,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入中环的车流。车厢內很安静,只有舒缓的古典音乐在流淌。张敏靠在舒適的座椅里,侧头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火,又忍不住偷偷瞥向正在专注开车的易华伟。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轮廓清晰而英俊,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一路无话。
车子驶上飞鹅山道,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出摇曳的影子。很快,那栋熟悉的別墅出现在视线里。
易华伟將车稳稳地停在別墅门口。
“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张敏。
张敏也解开了安全带,但並没有立刻下车。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衣角,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迎上易华伟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陈先生……不,我能叫你易大哥吗?”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了笑:“当然可以。名字而已,隨你喜欢。”
“易大哥……”
张敏轻轻叫了一声,感觉这个称呼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谢谢你今晚陪我,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方便说,我也不问。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不仅仅是『东方珍珠』號的股东,是我的合作伙伴,更是……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以后……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我们能经常像今天这样,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可以吗?”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清澈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和忐忑。
易华伟笑了笑,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张敏的发顶:
“好,有空就约。快进去吧,早点休息。车子明天我叫人给你送回来。”
这个亲昵却不逾矩的动作,让张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麻。她慌慌张张地“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站在別墅门口,看著车子缓缓调头,驶下山道,最终消失在夜色中,张敏还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夜风吹来,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凉,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低头看著身上的西装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他的温度和气息。她將外套又裹紧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羞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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