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魔都，已经有几分初夏的味道。
糖人公司二楼的大会议室又给腾了出来，门口支了块牌子：《当我飞奔向你》选角试镜处。
走廊里挤满了人。
有经纪人或助理陪著来的新人，也有独自拿著简歷惴惴等待的年轻面孔。
苏言从走廊另一头晃过来，差点没挤进去。
会议室里，长桌后已经坐了几个人——
製片主任、选角导演赵导，还有蔡总定下的这部剧导演，林玉分。
林玉分，港岛出身，四十出头。
齐耳短髮，一副干练的模样，正低头翻著手里的演员资料，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林导，王主任，赵导……”
苏言打了声招呼，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林玉分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看资料了。
九点整，试镜开始。
工作人员打开门，放人进来。
一批五个，都是来试“同班同学”这类背景板角色的。
戏份不多，有的甚至就一两句台词，但来试的人照样挤破头。
赵导偶尔会让人即兴搭个小片段，比如“课间閒聊”或者“传个纸条”。
苏言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旁人问“苏老师觉得怎么样”时。
才简短地回一句“还行”或者“差不多”。
只有一次，一个男生把“体育生”演成了“躁鬱症”，他才说了一句：“……不太合。”
一上午过去，试了不下五十人，最终能入眼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中午休息，苏言跟著工作人员去食堂吃饭。
路上听见两个刚试完出来的年轻演员在走廊角落嘆气：
“又没戏……这都第三个组了。”
“正常，僧多粥少，有个脸熟就不错了。”
苏言脚步没停，心里却门儿清——这就是內娱现状。
每年开机的项目就那么多，演员却一茬接一茬地冒。
没什么背景的新人，想捞个有名字的角色，难如登天。
苏言真算是非常幸运的幸运儿。
也难怪他刚有点冒头的苗头，就被人惦记著黑。
一直到下午后半段，才开始男二女二男三等重要角色的单独试镜。
张晓辰、朱雨晨、孙坚、马天雨……
苏言依旧是老样子，被问到意见就是“没有意见”。
直到袁洪，照例被问到意见时，苏言点评：
“外放的聒噪和內在的细腻都抓准了，几个沉默的瞬间很有力量，是顾然本人。”
导演林玉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再到女二。
舒唱没来，李念和江一艷、杨蜜都来了。
苏言再次在杨蜜试镜完，被问意见时，点评：
“不瞒各位老师，我当初『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就是照著杨蜜写的，爽朗中带点精明，杨蜜演得很好。”
一直没什么情绪的林玉分忍不住笑出声来，指著苏言：
“你这小子还真有意思，明目张胆偏袒你推荐的人是吧？
別人试镜时，问你意见，不是还行就是凑合、能看……轮到你推荐的『袁洪』跟『杨蜜』时，嘴跟抹了蜜似的。”
现场一阵窃笑，苏言这毫不掩饰的偏袒倒也有趣。
苏言跟著笑，也不否认：
“林导，论专业眼光我肯定不及您跟各位老师，我就是……认识他们，觉得他们本人性格里，確实有跟角色贴合的部分。”
这话不假。
其实这种校园青春剧的角色，表演难度都不算大。
只要演技不是尬出天际，基本谁来都一样。
袁洪跟杨蜜自然也没问题，那他为什么不偏袒“自己人”？
林玉分笑著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在杨蜜的资料上也做了个標註。
全部试镜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苏言刚走出会议室，准备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瓶水，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哟！”
杨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白t恤，牛仔裤，长发在脑后束成清爽的高马尾，整个人透著一种介於少女跟女人之间，生机勃勃的味道。
杨蜜围著苏言转了两圈，嘴里“嘖嘖”有声：
“刚在里头我都没好意思问……苏言，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去韩国了？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苏言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而且相比《神鵰》时期的自己，差別確实很大，他咧嘴笑：“怎么，不许哥男大十八变啊？”
“变是变，也没你这么变的啊？不过相比外形，我更关心你的资源飞升。”
杨蜜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先一个大製作男二，接著又是一个內定男一。
试镜还坐考官席……姐姐我还得巴巴地跑来试镜，还被你点评，这什么世道啊！
……老实交代，是不是被蔡总潜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茶水间门口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刘施施端著她的保温杯站在那儿，显然是被杨蜜这话给惊得呛到了，正捂著嘴咳嗽，脸涨得通红。
她眼神在苏言和杨蜜之间来回扫，表情有点微妙——
苏言不是跟沈姐说……跟杨蜜只是认识，不熟吗？
不熟能开这种玩笑？
骗子！
苏言倒没多想，跟刘施施打了个招呼做了个介绍后，便作势要敲杨蜜的脑袋：
“年轻人思想能不能健康点？哥凭的是才华跟顏值，懂不懂？”
杨蜜灵巧避开，夸张地“切”了一声。
眼角余光瞥见刘施施那副欲言又止、眼神复杂的样子。
她童星出身，在片场摸爬滚打多年，察言观色几乎成了本能，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眼珠一转，杨蜜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转身就朝刘施施走过去：
“施施对吧？我是杨蜜，来试镜『姜佳』的。
罗氏女定妆照我在网上看过，又美又颯，跟杨四郎非常搭！”
刘施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下意识回道：
“啊……谢谢，你演的郭襄才灵呢，好几场戏我都看哭了。”
“真的吗？我也觉得有几场戏，我情绪抓得还不错……”
两个女孩就这么在茶水间门口聊上了。
杨蜜有意引导，专挑刘施施感兴趣的话题，没一会儿就把刘施施逗得眉眼弯弯，笑声清脆。
苏言站在几步外，摇了摇头，杨蜜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说会道。
他后来才知道，当天晚上，两人居然还约一起出去逛街了。
只能说，女孩子之间的相处模式，有时候真让人摸不著头脑。
几天后，选角结果出来。
不知道是他提前给袁、杨二人的人物小传起到作用，还是现场的偏袒，大家卖了几分面子，又或者，两人本身契合角色。
袁洪和杨蜜双双进组。
熟人局，组建成功！
当天晚上，袁洪一个电话打到苏言手机上。
“兄弟。”
袁洪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激动得有点发颤，“谢了！真的……”
苏言正躺在床上看剧本，闻言笑了：“谢什么，你自己试镜表现好。”
“得了吧，我心里有数。”
袁洪声音低下来，“要不是你推荐，我连试镜机会都未必有。你还特意给我写了『顾然』的人物小传……真的……”
苏言把剧本合上：
“兄弟之间，搞那么生分干啥？回头进了组，请我喝一个月的早餐豆浆就行。”
袁洪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行！管够！別说豆浆，豆汁儿都行！”
掛了电话，苏言心情也不错。
能帮身边人一把，感觉挺好。
几天后，《当我飞奔向你》剧本围读会。
二楼一间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
苏言左边是刘施施，右边是袁洪，对面是杨蜜，关放定的朱雨晨。
选角时缺席的蔡依儂也到了，坐在主位，导演林玉分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厚厚的剧本。
本该討论热烈。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莫名有几分凝重。
在场眾人，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隱晦地飘向苏言，又迅速移开，带著某种欲言又止的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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