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吃瓜第一线

    《聊斋奇女子》的拍摄，不是按著单元顺序老老实实来的。
    剧组精打细算——哪个演员有空，哪个场景现成，就逮著谁先拍。
    主打一个见缝插针，最大程度省钱。
    袁洪在《宦娘》单元里的戏份不算重，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彻底解放天性，成了剧组头號网癮青年。
    他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都快焊在手上了，一有空就蹲在休息区的摺叠椅上。
    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得飞快，眼睛盯著屏幕放光。
    美其名曰：“第一线吃瓜的乐趣，你们这些只知道拍戏的凡人懂个屁？”
    事实证明，袁洪的“预言”准得邪门。
    金鹰女神那番“是你们的光”的感言刚过去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网上娱乐版块就跟过年似的炸了锅。
    各种过度解读的帖子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標题一个比一个唬人：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深度解析金鹰女神感言背后的“光”是谁》
    《“光”与“追光者”：一场跨越时间的浪漫呼应？》
    《细思极恐！刘艺菲感言疑似回应苏言？娱乐圈最漫长的暗恋有迴响了？》
    “哈哈哈哈哈哈！”
    袁洪坐在摺叠椅上，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膝盖上的电脑顛下去。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抬头冲不远处正在跟刘璋木核对镜头的苏言喊：
    “老苏！快来看！网友太有才了！说你那首《追光者》的『光』，就是刘艺菲昨晚说的『光』！
    还说这是跨越两年的『光的对话』！我靠，这帮人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苏言闻言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閒的。”
    他是真搞不懂。
    人家刘艺菲那感言，明明就是感谢影迷的標准套路。
    感谢粉丝是“灯塔”，是“光”，多正常啊？
    怎么到网友嘴里，就成了对他隔空喊话了？
    这脑迴路，山路十八弯都不够形容。
    袁洪可不管他嫌不嫌弃，自己乐得不行。
    清了清嗓子，开始用那种电台情感节目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帖子：
    “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她终於听到了那首为她而写的歌。
    那句『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著光梦游』，是否也曾悄然拨动她的心弦？
    昨晚舞台上，她身穿金色华服，万眾瞩目，却將最真挚的感谢，献给了那束『照亮前路的光』。
    这束光，究竟是指台下千千万万的粉丝，还是指……那个曾经默默追光的人？”
    他念得声情並茂，旁边几个收拾道具的小场工都听乐了，捂著嘴偷笑。
    苏言没好气地走过来，踢了踢袁洪坐的摺叠椅：
    “袁洪，你要是实在閒得蛋疼，帮我把那边几块反光板搬到b组去。”
    袁洪抱著电脑，灵活地往旁边一挪，“搬东西哪有吃瓜有意思？你看这分析，这文笔，嘖嘖，我都快信了！”
    他说著，眼珠一转，瞄到旁边坐在摺叠椅上看剧本的刘施施。
    这姑娘今天格外安静，从早上到片场就抱著剧本，话比平时少了一半。
    “施施！”
    袁洪叫她，“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给点反应啊！不觉得这些网友太逗了吗？”
    刘施施从剧本上抬起眼，笑了笑：“给什么反应？明显过度解读啊。”
    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轻飘飘的：“閒的。”
    这话跟苏言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袁洪挠了挠头，看看苏言，又看看刘施施。
    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他特別关注的那个id“吃瓜吃到撑”更新了。
    顾不得多想，他立刻点开。
    “臥槽！”
    袁洪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这楼主是个妙人啊！”
    刘施施被他的动静吸引，目光挪了过来。
    袁洪兴奋地念道：“这楼主说——每回苏言这边闹出大动静，娱记就死盯著刘艺菲不放，问东问西。
    这迴风水轮流转，刘艺菲感言这么有『深度』，这么值得『解读』，按照惯例，娱记们不该去堵苏言吗？
    楼主在此呼吁：媒体朋友们，请务必公平公正，不要区別对待！我已经搬好小板凳，坐等前线记者发回苏言被堵的报导了！哈哈哈哈！”
    他念完自己先乐得前仰后合：“这楼主太会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施施听完，有点担心：“不会……真有记者跑来片场堵人吧？影响苏言拍戏怎么办？”
    “那倒不至於。”
    袁洪摆摆手，“咱们剧组在影视城深处，一般记者进不来。”
    “就算真来了，也只会给苏言这小子再增加话题度，好事啊。”
    刘施施若有所思地鬆了口气，隨即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那……要不，咱们註册个小號，去那帖子下面煽风点火，加把柴？”
    袁洪：“……”
    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刘施施。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一谈刘艺菲就躲躲闪闪，浑身不自在的刘施施？
    怎么突然这么……大方？甚至有点……唯恐天下不乱？
    “施施，你……”袁洪张嘴，话还没说完。
    片场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隱约能听见几声激动的喊叫，还有保安呵斥的动静。
    “里面在拍戏！閒人勿进！”
    “我们就问几句！苏言老师在吗？”
    “对不起，剧组重地，不接受採访！”
    袁洪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他站起身，踮著脚往那边张望，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我靠！不是吧？真来了？网友的嘴开过光啊？”
    刘施施也愣了下，跟著站起来。
    苏言皱了皱眉，对刘璋木说了句“我去看看”，抬脚往入口方向走。
    袁洪立马抱著电脑跟上，一边走一边幸灾乐祸地嘿嘿笑：
    “老苏，考验你临场反应的时候到了！准备好被问『你对那束光有什么看法』了吗？”
    片场入口处，两个保安正拦著三四个扛著相机、举著录音笔的年轻记者。
    那几个记者看见苏言走出来，眼睛瞬间亮了，隔著保安就喊：
    “苏言老师！能简单说两句吗？”
    “刘艺菲昨晚金鹰女神的感言，您看了吗？有什么感想？”
    “网友都说她那番话是在回应您，您怎么看？”
    苏言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他看了眼那几个满脸期待的记者，又看了眼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袁洪，以及跟过来、眼神里透著关切的刘施施。
    然后，他开口：“看了，感言很得体，恭喜她。”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语气很平常，“至於別的，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说完，他冲保安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
    乾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那几个记者还想再问，保安已经上前一步，把人客气地“请”了出去。
    袁洪追在苏言屁股后面，笑著调侃：“不要过度解读？老苏，你这回应也太官方了吧？
    一点爆点都没有！网友要失望了！”
    苏言斜他一眼：“不然呢？我难道要说『对，那光就是我』。
    然后明天头条变成《苏言承认自己是刘艺菲生命中的光》？”
    袁洪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更厉害了。
    刘施施跟在旁边，也抿著嘴笑。
    晚上收工后，几人照例来到影视城外一家常去的川菜馆子。
    袁洪一边扒拉著碗里的水煮鱼，一边用左手在触摸板上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们看看，现在网友已经给这事起名了——『光的迴响』事件！”
    “还有技术党逐帧分析刘艺菲说感言时的微表情，说她提到『光』的时候，眼神有零点三秒的放空，显然是想起某人……”
    苏言一阵无语：“吃饭都不忘扒拉你那台破电脑，老袁你这是彻底化身网癮少年了？”
    “瓜可比饭好吃，嘿嘿……”
    袁洪不以为意，又刷新了一下页面。
    果然，下午记者堵门那段小插曲，已经被神通广大的网友发到了网上，还配了张模糊的远景图。
    討论的重点自然是苏言那句“不要过度解读”。
    “苏言这回应，滴水不漏啊。”
    “记者也是够拼的，真跑影视城去了。”
    “所以说，这俩人到底有没有事啊？急死我了！”
    袁洪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咦”了一声，刷新了一下页面。
    一条新的娱乐快讯弹了出来——
    《刘艺菲官方博客发文，呼吁粉丝理性看待感言》。
    “等等，刘艺菲那边发声明了！”袁洪提高音量。
    苏言筷子顿了顿，刘施施也放下汤勺看了过来。
    袁洪点开，清了清嗓子，念道：
    “刘艺菲通过官方博客表示：昨晚金鹰舞台上的感言，是对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影迷朋友们最真挚的感谢。
    每一份喜爱与陪伴，都是我前进路上珍贵的光。
    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多多关注作品本身。谢谢。”
    念完，他意兴阑珊地咂咂嘴：“得，正主出来闢谣了。没意思，还以为能多发酵几天呢。”
    苏言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刘施施嘴角弯了弯，低头喝汤。
    几人却没想到网上依旧热闹，媒体也比袁洪更离谱。
    第二天，相关新闻、帖子標题变成了：
    《“请不要过度解读”——这算不算史上最默契的隔空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