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好一会儿。
马杰克终於开口,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上半年,格瓦拉发展挺猛的吧?”
旁边阿里文娱的负责人轻咳一声,斟酌著措辞:
“马总,格瓦拉这边的用户增长数据您是知道的,从我们入主以来一直在稳步上升。
票补策略执行得很彻底,院线覆盖也基本跟猫眼持平。
截止到上个月,日活用户数已经实现对猫眼的反超。”
马杰克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然后呢?”
“然后……”
负责人噎了一下,硬著头皮往下说,
“然后《相思》这短片一出,猫眼靠著那个討喜的动画形象,配合註册签到发影评送猫眼公仔这类低成本活动。
不到一周,新增用户五百万,dau重新反超了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鬱闷。
不怪他,换谁谁不鬱闷?
上半年阿里砸进去的钱,几个亿了。
渠道、流量、补贴,三管齐下,硬生生把格瓦拉从“追赶者”拱到了“领头羊”的位置。
结果別人一部十分钟的动画短片,加一堆成本低廉的周边,就把差距抹平了。
马杰克端著茶杯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杯壁,没说话。
网际网路这块,说白了,双方都不存在技术垄断的话,就是靠钱和资源。
才起步几年的言行,当然没法跟他的阿里比。
可问题是,苏言那小子老是不按常理出牌。
別人烧钱他烧內容,別人铺渠道他铺情怀,別人打价格战他打感情牌。
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格瓦拉这边措手不及。
“马总,其实这几个月猫眼的发展並没有停滯。”
负责人斟酌著补了一句,“该铺院线铺院线,该票补票补,只是策略相对保守。
格瓦拉这边虽然日活一度反超,但猫眼的用户留存率一直比我们高。”
马杰克“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无奈的认可。
“苏言这小年轻,真不错。”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老猎人打量猎物的欣赏,“有才华,还有把才华变现的脑子,敢想敢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要是愿意来阿里,给他两个点的股份又何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里还没上市,但外界普遍给的估值已经高达350亿美元。
两个点就是7亿美元了!绝对的一笔巨款!
赵某坐在角落,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是在华义的一次饭局上跟马杰克认识的。
那会儿她刚结婚不久,事业正处在转型期,想从演员往更宽的商业方向走。
马杰克坐在主位,谈吐间那种“我要改变世界”的劲儿,跟她在影视圈见过的老板都不一样。
一来二去混熟了,她认定这是个能赚大钱的能人,打定主意跟著喝汤。
此刻更坚定了这种想法!
她刚拍完的《画皮2》,是她產后復出的第一部片子,片酬对外称450万,实际到手300万。
不算低,但跟做生意比,显然差远了!
她得拍1600多部《画皮2》才能挣到50亿rmb。
1600部《画皮2》,开玩笑呢?
据她所知,那个苏言正经出道没多少年,在马杰克眼里,那摊子已经值50亿了?
一个后辈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她没理由不行!
“马总。”
赵某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笑,“您对苏言这么感兴趣,不如让我去探探口风?”
马杰克偏头看她,挑了挑眉。
“我跟苏言虽然不熟,但圈里就这么大,递个话还是递得到的。”
赵某笑得坦然,“您要是愿意,我帮您问问,看他对来阿里有没有兴趣。”
马杰克盯著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小子,不会来的。”
他说得篤定,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不过……”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你去试试也无妨,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
赵某眼睛一亮。
马杰克放下茶杯,语气隨意:“你要是真能把人拉来,你的《致青春》,我包投。”
赵某大喜。
《致青春》这项目,她准备了很久,打算亲自当导演。
改编权早拿到手,编剧团队磨了好几稿。
可毕竟是第一部片子,她不敢把这些年积蓄全投进去,得拉投资分摊风险。
她哥在的糖德影视倒是有资金,但那公司正擬上市,上下对“关联交易”避嫌到极致,怕被证监会抓到把柄,直接“枪毙”。
大老板吴洪亮又极度保守,只投电视剧,认为电影风险太高,“十部电影九部亏”。
她磨了好几次嘴皮子,愣是一分钱没拿到。
所以才来马杰克这边试试。
最近因为格瓦拉,阿里对文娱產业兴趣大增,近段时间投了不少相关產业。
她听马杰克提过,阿里影业已经在筹备中,未来三到五年要在文娱领域砸几百亿进去。
这时候要是能搭上这艘大船……
赵某端著酒杯站起来,冲马杰克扬了扬,笑得乾脆:“马总,您就瞧好吧!”
马杰克点点头,没再多说。
赵某出了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脑子里飞快转著,该怎么跟苏言搭上话?
她在马杰克面前说得信心十足,其实跟苏言压根不认识。
她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那个曾经的“丫鬟”,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从她那儿探探口风,总归是个路子。
——————
汴京啤酒厂,坐落在豫省汴京市老城区的酒厂路。
苏言站在厂门口,抬头看著门头上那几个褪色的大字,忍不住感嘆世事变迁。
来之前,他跟沈清辞做过功课。
汴京啤酒,成立於1958年,曾经是全国十大啤酒品牌之一,豫省第一。
当年一句“豫省人喝汴京”,响彻中原大地,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桌子上摆的都是汴京。
可惜,从九十年代末开始,这家老厂就走起了下坡路。
从国营换成私营,从私营换成外资。
到现在外资也跑路。
市场被巨头一步步蚕食,设备老化,营销跟不上,管理层也换了好几茬,折腾来折腾去,越折腾越瘦。
到如今,年產能从巔峰时期的二十万吨跌到不足五万吨,欠著银行一屁股债,濒临破產清算。
苏言看中这家,倒不是因为它歷史悠久。
是它底子还在。
工艺没丟,配方没改,生產线虽然老了但保养得当,真要开足马力,还是能打的。
最重要的是,这家厂子正面临破產清算,收购起来不费事。
“苏总,里边请。”
厂长老陈头前带路,五十出头的汉子,背微驼,头髮白了大半,但眼神还算亮堂。
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走进酿造车间。
发酵罐嗡嗡地响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麦芽香气。
走到储酒罐旁边,老陈拧开阀门,接了小半杯,递过来。
“尝尝,还是老味道,几十年没变过。”
苏言接过杯子,仰头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滚了一圈,他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鬆开。
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惊奇,又像是困惑。
“这么好喝?”
他转过头,目光在沈清辞和老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目露惊讶。
厂长老陈腰背都挺直了几分,搓著手嘿嘿笑:
“苏总也喜欢这口?咱们汴京的老配方,几十年没变过,懂酒的人一喝就知道好坏。”
其余几个陪同参观的厂领导也纷纷露出期待的神色,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苏总好品味!”
“这才是真正懂酒的人吶。”
“咱们汴京的酒,那是经过市场检验的……”
旁边沈清辞眼睛一亮:真捡到遗珠不成?
她从苏言手里拿过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然后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噗……”
她把嘴里的酒液吐了出来,拿过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瞪著苏言,咬牙切齿:
“苏言你是不是味蕾出了问题?这也叫好喝?跟马尿有什么区別!”
老陈搓手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嘴角抽了抽,尷尬地看向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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