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冷白光落得刺眼。
金属桌面反射著头顶的光源,折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墙壁上掛著苍蓝城及周边区的作战地图,几条红色標记线横贯其上,標註著过去三个月禁区出现的坐標。
除此之外,整间办公室乾净得近乎寡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姜暖站在门口,后背贴著那扇已经上锁的金属门。
门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后背,让她清醒了几分。
陆时宴背对著她,站在靠近办公桌的位置。
他没有急著开口。
先是抬起右手,用牙齿咬住中指指尖的战术手套边缘,慢慢往下拽。
黑色的手套从修长的手指上褪下来,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是左手。
皮革脱离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暖盯著他的手指一节节暴露在灯光下,心臟仿佛被那双手隔空攥住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脱手套而已。
两只手套被隨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两声轻响。
像甩下某种偽装。
手指屈了屈,攥紧,又鬆开。
他转过身来。
“过来。”
两个字,不重不轻。
姜暖的脚趾在拖鞋里蜷缩了一下。
她嗓子发乾,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復盘,自己到底哪里踩了这位队长的雷区。
想不出来。
算了,想不出来就別想了。
她挪动脚步,朝他走过去。
拖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刑场到断头台的距离。
走到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了。
陆时宴看了她一眼。
“我说过来。”
语气没变。
但她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又往前挪了两步。
陆时宴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抵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是凉的,掐著她下頜的力道並不算重,却半点不允许她垂下眼,逼著她只能抬头看向自己。
近距离下,她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东西,像是比愤怒更危险的情绪。
“精神防御训练。”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字句之间留著均匀的间距,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暖咽了下口水。“今……今天。”
“谁教的?”
“沈雾。”
“谁批准的?”
这个问题让她卡住了。
批准?这件事还需要找人批准?
她只是想要学会保护自己的精神领域而已,为什么还要批准?
可陆时宴显然不打算等她想明白。
陆时宴鬆开了她的下巴,手指收回,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含义。
但在此刻这间密闭的办公室里,配上他身上未散的冷冽气息裹著淡淡的血腥气,莫名让她头皮发紧。
她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陆时宴皱了皱眉。
朝她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精神领域,是异能者最核心的东西。”
又一步。
“你未报备,未申请,直接对一个具有读心能力的异能者,完全敞开你的精神领域。”
咚。
又是一步。
靴子踩地的声音,像极了某种宣告死亡的倒计时。
姜暖的后腰撞上了办公桌的边缘。
退无可退。
陆时宴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直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一个呼吸就能碰到彼此的程度。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手臂屈起,將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桌子之间。
冷冽的气息从上方压下来。
“你是不是忘了——”
他低下头,视线擦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嘴唇上。
“谁才是你的队长。”
姜暖的后背紧贴著冰凉的桌沿,身前是陆时宴那堵人形高墙。
他撑在桌上的手臂將所有逃跑路线封死,她连侧身的余地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地跳,像是被猛兽盯上之后、肾上腺素飆升的疯狂跳动。
她得解释什么。必须。
“我不知道需要报备……”话一出口,她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正微微发颤。
她说的是实话,她甚至不知道这个队伍还有这种规矩。
“不知道?”陆时宴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上挑了一点点,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但那並不像是笑,反而更像是某种危险信號的释放。
他双手离开桌面,五指捏住了她的腰侧。
“陆队——”姜暖惊呼出声,一阵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袭来。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拎了起来,直接放到了那张冰冷的金属办公桌上。
桌面上的文件被她的后背压散了几份,有一支笔滚落桌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陆时宴顺势上前一步,双腿强势地分开了她因为腾空而垂落的膝盖,挤进其间。
他再度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脊背微微弓起,將她彻底困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居高临下,密不透风。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冷冽的、带著硝烟和血腥残余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將她仅剩的理智搅得七零八落。
“基地的每一项训练,都要经过我的批准。”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平稳,像在宣读一条不可违抗的法令。
“包括你的精神领域。”
“谁可以进,谁不可以进——”
他微微俯身,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了她的。
“由我决定。”
姜暖的呼吸几乎停滯了。
一股窒息感漫上心头,从骨缝里渗出些细微战慄。
这个人明明没有做很过分的事,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但他站在那里,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往她身上绑一根新的锁链。
一根一根,从手腕到脚踝,从呼吸到心跳。
而最可怕的是。
她发现自己在颤抖。
却不全是因为害怕。
那根被恐惧掩盖的、隱秘到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弦,在他说出“由我决定”的那一刻,被狠狠拨动了。
不对。
这不对。
姜暖咬紧了后槽牙,试图將那丝不该存在的战慄死死压下去。
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
声音依然在抖,但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那我现在知道了。”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乖顺。
“下次我会来找你批准。”
“找我批准?”
他重复著这几个字,语调带著一种近乎嘲讽的危险。
“姜暖,既然你明白规矩是由我定的,那我现在告诉你——”
“能教你,能进入你精神领域的人,只能是我。”
他低下头,呼吸擦过她的额发。
“你確定,你想让我进去?”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私语。
姜暖的手掌紧紧贴著身下冰冷的桌面,没有回答。
但那一声比一声更响的心跳,已经出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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