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牙关,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握著枪的手因为剧烈疼痛而不住发抖,但枪口依然顽强地指著前方。
再次扣下扳机。
男人身影出现在她右侧。
又打空了。
“別玩了,”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对一旁的人吩咐,“带她上车。”
那个开枪的黑衣人收起枪,大步朝姜暖走来。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地上的周姐突然发疯一样冲了过来,直接张开双臂,拦在了黑衣人和姜暖之间。
“人我带到了!”她的声音尖锐发颤,整张脸都扭曲了,“我儿子呢?!你答应我的!”
男人撑著伞,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轻笑了一声。
“急什么。她跟我们回去,你儿子自然就回去了。”
“我不信!”周姐厉声尖叫。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手里,短小的刀刃上沾著水珠,被她横在了姜暖的脖颈前。
金属冰凉地贴上皮肤。
“把我儿子现在、立刻带到我面前。”
周姐的手在抖,刀锋在姜暖脖颈上轻微地颤动。
“不然我杀了她,你们谁都別想得到。”
男人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確定?”他看了看周姐,又看了看被刀抵著的姜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有趣。
然后——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红色光点,穿透了重重雨幕,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周姐的眉心。
姜暖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枪声从极远处传来。
遥远到几乎被雨声吞没,只剩下一个闷闷的、沉沉的尾音。
但子弹到得比声音快。
一阵强劲的风贴著姜暖的脸颊刮过。
紧接著,温热的液体喷洒在她的侧脸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雨水的土腥味。
脖子上抵著的匕首力道猛地消失了。
姜暖缓缓转过头。
周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个完美的弹孔嵌在她的眉心,乾净利落,连血都还没来得及往外流太多。
她的表情凝固在某种惊愕与不甘之间,嘴唇微张,好像还想说点什么。
然后她向后倒去。
后脑撞在碎石上,溅起一片水花。
匕首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静止了。
周姐的眼睛还睁著。
雨水落进她眼眶里。
姜暖看著周姐的尸体。
那张脸上还残留著眼泪的痕跡。
会给原主送吃的,被原主从门缝底下拽进去的食物。
姜暖看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手指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善意和背叛,隨著这具身体的冷却,彻底两清了。
黑色风衣的男人脸色骤变。
那张脸上终於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是恐惧。
“叶闕!”
他厉声低喝,“防御!”
两侧的黑衣男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空气在他们身前扭曲了一下,两道半透明的弧形屏障凭空出现,像两面巨大的盾牌,將黑色风衣的男人护在中间。
防御型异能。
第二声枪响到了。
“嘭。”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左侧那个半弧屏障的中心点。
屏障表面炸开一圈蛛网状的裂纹,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体猛地向后滑了半步,双臂发出骨骼挤压的咔嗒声。
几乎同时,第三声枪响。
依旧是同一个落点。
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整面屏障像碎冰一样崩裂开来。
子弹穿透碎裂的屏障,贯穿了那个黑衣男人的胸腔,炸开一大团浓稠血雾。
可怕的是子弹后劲丝毫未减,带著狂暴的剩余动能,直线穿透空气,又狠狠扎进身后另一名黑衣人的后背,径直从前胸贯穿而出。
两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骇然,隨即双双脱力般软倒在地,再无生机。
前后不超过十秒。
两个防御型异能者,三发子弹,全部阵亡。
黑风衣的男人站在两具尸体之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唇紧紧地抿著,目光疯狂地扫向四周的建筑残骸。
那些坍塌了一半的楼房、伸出来的钢筋、破碎的窗洞,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藏著那个死神。
他不知道叶闕在哪。
没有人知道叶闕在哪。
那些子弹像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每发都精准到冷酷的程度。
他的目光落在姜暖身上。
姜暖坐在地上,右手还握著那把银色手枪,小腿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她脸上沾著的血,被雨水衝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黑风衣的男人做出了决定。
他朝姜暖衝过去。
速度极快,身形在衝刺途中闪烁了一下,像是短距离的位移,在一步之內移动到原本三步之外的位置。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指尖即將碰到姜暖的肩膀。
如果被抓住——
姜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有瞬移能力。被他碰到,可能会被直接传送到別的地方。
这一瞬间,她心底莫名窜出一股茫然的挣扎。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更惧怕眼前来歷不明的天启社,还是该惧怕再次落入叶闕、零號小队的手里。
因为这一瞬间的犹豫,她已经来不及开枪了。
在那只手碰到她的前一刻,男人脸色剧变。
他的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拧了一个弯。
是一个完全违反惯性的动作,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半空中猛地拽了他一把。
他的躯干扭转,原本伸向姜暖肩膀的手收了回去,整个人横向位移了半米。
“噗。”
子弹从他右肩贯穿而过,带走了一大块血肉。
如果他没有临时变向,这发子弹会打穿他的心臟。
男人脸色苍白的捂著右肩,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空地西北方向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零號小队,叶闕。
忌惮、恐惧、不甘。
男人含恨地死死盯著地上的姜暖一眼,又再次看向居民楼,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走著瞧。”
然后他的身形闪烁了一下。
再闪烁一下。
三次短距离瞬移,每次位移都伴隨著方向的剧烈变化,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根本无法预判他的下一个落点。
他在赌。
赌叶闕来不及锁定他。
最后一次闪烁,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空地西侧一条窄巷的阴影里。
彻底消失了。
天地间再次恢復了只有雨声的死寂。
大雨无情地冲刷著这片空地。
姜暖呆呆地坐在泥水里,手里还死死握著那把没来得及开枪的手枪。
她的周围,躺著三具尸体。
周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毫无生气地倒映著灰暗的天空。
鲜血被雨水稀释,在地上匯聚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流过姜暖的指尖。
她没有逃脱。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逃出过那个男人的视线。
这场自以为是的逃亡,在那个男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拙劣的、用来引出背后势力的猫鼠游戏。
有规律的脚步声,踩著积水,从她身后慢慢靠近。
“啪嗒。”
“啪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暖紧绷的神经上。
脚步声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道高大修长的黑影,遮挡住了头顶砸落的雨水,將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姜暖僵硬地抬起头。
叶闕站在她面前。
他依旧穿著那身黑色劲装,雨水顺著他脸颊滑落。他手里拎著那把通体漆黑的狙击枪,枪管还在雨水中散发著微弱的白烟和灼热的气息。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没有愤怒和嘲弄。
只有一种属於顶级掠食者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玩够了吗?”
叶闕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雨声中却清晰得可怕。
和刚才那个天启社男人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完全不同。
叶闕的这句话里,没有纵容,只有绝对的压制和冰冷的审判。
姜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小腿的伤口在流血,脸上的血跡在变冷。
她看著叶闕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
他伸出一只带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冰冷的指腹贴上她沾满鲜血的脸颊,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一点点抹去她脸上的血跡。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嘴角。
“怎么不继续跑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