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5 京州总动员,赵靖开始召集人手,以及意外的属下

    隱雾茶庄,膳堂
    屠家得救后,埋葬死去的族人,並依照陈忠命令,准备伙食。
    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哪怕茶庄暴露,也不耽误他们吃完这顿再走。
    此时的膳堂一片肃然。
    屠家孩童都不敢哭闹,只是默默望著一桌的美味佳肴。
    结果无人动筷。
    即使条件有限,屠家仍悬掛素幔,点亮长明灯,寄託哀思。
    整个膳堂的氛围,一片悲伤。
    哪怕宝儿也应受到感染,胃口不佳。
    才怪!
    嗷!嗷!嗷!
    再来一碗!
    二楼包厢內,宝儿正在狼吞虎咽。
    虽说她更喜欢羊肉串和烤鱼。
    但屠家倾尽所有,用灵石做柴火,蒸煮最好的羊脂米。
    这些灵石蒸过的羊脂米饱含灵气,对先天武者不亚於灵丹妙药。
    宝儿早已飢肠轆轆,自然大快朵颐,米饭都显得格外香甜。
    至於死亡,对兽族来说早已习惯。
    若非捕奴者猖獗,捕尽猎豹全族,宝儿怕是不会北上寻踪,而留下来保护剩下的族人。
    默默地活下去。
    活著,只为乾饭。
    在宝儿伴赵靖十载,这【乾饭】才变成【护主】。
    赵靖常与宝儿同席,如今没了虚礼排场,更是同坐一桌。
    他见宝儿吃得如此香甜,不禁莞尔:
    “別噎著了。”
    “食!顛下!”
    嗷!嗷!嗷!
    宝儿毫无吃相,直到饭菜將尽,才心虚发问:
    “殿,殿下不多吃一点吗?”
    “孤吃饱了。”
    “剩下给你。”
    赵靖已收回千幻珠,恢復真身。
    因为在屠家备饭时,宝儿便去土坑一趟,將赵靖接回,连同炸弹一併回收,留待日后使用。
    只是赵靖龟息良久,导致胃口不佳。
    他虽得浮屠佛塔,身怀玄术,奈何肉身依然孱弱,虚不受补。
    这等灵米吃上半碗,便足以果腹,与玄鲤相似。
    宝儿鬆了口气,琥珀双瞳却盯著半碗剩饭,不由得发问:
    “那殿下这碗……”
    “也给你。”
    赵靖哑然失笑。
    他递过锦帕,指了指嘴角米粒,提醒她注意吃相。
    宝儿却毫无自觉。
    殿下吃饱了。
    剩饭不能浪费。
    她探手夺过,將剩菜剩饭一扫而空。
    陈忠在一旁连使眼色。
    宝儿依旧浑然不觉。
    待到吃饱喝足,她才想起东宫规矩,羞愧辩解:
    “殿下说过粒粒皆辛苦。”
    “不能浪费了。”
    合著……是这么理解的?
    赵靖失笑,正想教育一番,忽闻堂內传来人声:
    “听见楼上的动静!”
    “尔等都要多吃一些!”
    “逃亡路险,咽不下去也得咽!”
    “还有你们,发什么楞,速给殿下添菜!”
    楼下屠家人闻言,纷纷含泪扒饭。
    宝儿对此人好感大增。
    太上道了。
    他竟然会加菜。
    赵靖有些诧异,瞥向陈忠。
    陈忠忙道:
    “殿下,是屠家主,屠怀远。”
    “方才正是他求见。”
    楼下喊话者,正是茶庄之主。
    赵靖歼灭来敌,急於炼化宇文哲,未曾召见。
    而屠怀远见殿下用膳后,一边催人添菜,一边再次求见。
    餐桌上重新摆满美食,屠庄主恭立门外。
    宝儿只吃八分饱,却不再看餐桌美食,眯起双瞳,全身戒备:
    “殿下,可需千幻珠隔绝交流?”
    贵人见客,不可不防。
    宇文哲忘了这铁律,惨遭炼化,沦为傀儡。
    赵靖挥手:
    “不必!”
    “宣他进来。”
    屠怀远乃东宫暗桩,又假装投靠长公主,这等死士,难以背叛。
    现有两大护卫在侧,没什么好怕的。
    须臾门开,进来一个挺著將军肚的中年富商。
    他身著褐绸衫,腰悬算盘珠,满脸的和气生財。
    便是锦衣卫盘查,也猜不出这是东宫暗桩。
    屠怀远一进门,便在七步外跪倒,神情激动:
    “老臣拜见皇孙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忠金光护体,以防万一,赵靖则上前扶起屠怀远:
    “庄主免礼,快快请起。”
    “东宫护佑不力,致屠家遭劫,孤之过也。”
    “请庄主节哀。”
    屠怀远痛失子女,满面悲愴,赵靖理当宽慰。
    屠庄主闻言抬头,望著赵靖,竟有些失神:
    “像,真是太像了。”
    “天佑大雍,赐老臣明主!”
    “屠家余丁五十六口,愿为殿下效死!”
    “只求殿下收回成命,速避江南!”
    “否则,老臣长跪不起!”
    方才宝儿接回真身,陈忠便已传令屠家,要求兵分三路。
    此等乱命,岂能从命!
    屠怀远心急如焚,连丧子之痛都拋诸脑后。
    他一心想护送殿下南渡,以保万全。
    陈忠反手闔门,顺势贴上静音符,隔绝內外声响。
    赵靖见对方顽固,便催动佛塔,声若梵音:
    “庄主请起。”
    “此事休议,孤自有定夺。”
    屠庄主修为不高,闻此梵音,竟不自觉地起身。
    玄术摄心!
    世传次孙殿下生来凡骨,为人慵懒隨性,虽品性纯良,终难成大器。
    未曾想,竟深藏至此!
    屠怀远惊喜交加,神色变幻数息,终是不能苟同。
    他催动真元,挣脱束缚,急呼道:
    “可是殿下,您应见了那轮红日。”
    “现在您是太子殿下唯一的骨血。”
    “纵有万般谋划,老臣岂能让您冒险……”
    “唯一的骨血,倒也未必。”
    赵靖嘴角微微上勾:
    “长兄陨落,孤若身死,尚有弟妹在。”
    太子殿下绝非情种,不说妻妾成群,亦有侧室,子嗣不少。
    幽默的是,其中一位侧室,乃是宇文弈的堂姑。
    换句话说,太子府与宇文家还能算姻亲哩。
    只是平日里,这些人如同透明,毫无存在感,连赵靖都懒得理会。
    屠怀远急道:
    “殿下,这岂能混为一谈?”
    “他们身负宇文血脉,断无继位……”
    父王之计,还真是失败。
    你看连自己人都不信,还指望蒙蔽宇文家,將来秋后算帐?
    赵靖心中腹誹老爹两句,抬手虚按:
    “庄主所言极是。”
    “孤既承天家血脉,自要配上这份尊荣。”
    “怯懦之辈,如何做天下主?”
    若无胆魄,何谈翻盘。
    屠怀远恍惚间,仿佛见到当年的太子殿下。
    他本是京州的小茶商,偶得异种茶株,竟培育出北方第一流茶种。
    屠家因而兴盛,却招来豪商覬覦,为此设局陷害。
    衙门收取豪商贿赂,移尸栽赃,诬陷屠家谋財害命,为此屠怀远含冤入狱。
    纵使屠家散尽家財,亦不能救。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年恰逢弘景帝南巡,太子监国。
    太子慧眼如炬,洞察冤情,当即发回重审,令屠家沉冤昭雪。
    屠怀远铭感五內,意图报恩,最终在太子巡视京州之际,获准覲见。
    未曾想太子竟慧眼识人,盛讚才华,令屠怀远感激涕零。
    士为知己者死。
    自此屠怀远便化身东宫暗桩,专司打理太子府私產。
    如今他感受赵靖意志,不禁喃喃道:
    “像,真是太像了。”
    先前说的是皮相,现在说的是风骨。
    满朝权贵最大的问题,便是將荣华富贵视为天赐。
    而赵靖认一个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太子亦牢记储君之责,这才替屠家洗清冤屈。
    父子二人在这点上如出一辙。
    屠怀远起身再拜道:
    “老臣愚钝,唯殿下马首是瞻。”
    “很好。”
    “屠家现有多少家底?”
    忠义固然感人。
    但赵靖也要看屠怀远有多少本事,安排未来重用。
    屠怀远当即回覆:
    “殿下放心,东宫暗產,皆由老臣一手打理。”
    “例如报馆、香皂、纺织机之流,岁入已过百万。”
    “逆党拷问老臣,欲夺帐册,老臣亦不曾泄露半点。”
    难怪屠怀远还活著。
    原来宇文家意在夺財,打断东宫根基,消弭后患。
    真是步步杀招,铁索连环。
    赵靖心中有些感慨。
    自己多年的奋斗,终究是潜移默化,改变了这世界。
    原本的游戏里,隱雾茶庄只是逃亡据点。
    谈不上什么资產。
    如今屠怀远手中,却握有惊人的底蕴。
    昔日赵靖借大哥之名,捣鼓奇技淫巧,本想赚些零花。
    没想到太子殿下慧眼如珠,认定这些东西,个个都是聚宝盆。
    结果也没让太子失望。
    他人发明奇技淫巧,需提防权贵覬覦,唯恐怀璧其罪。
    太子府不强取豪夺,已是清流,至於產业发展更无需赵靖费心。
    只是太子行事谨慎,从未大张旗鼓。
    因为他看透了弘景帝,一个连亲子都会嫉妒的可悲老人。
    为此太子韜光养晦,將產业化整为零。
    屠怀远也比游戏中更有地位,影响更大。
    只是赵靖仍不免有些疑惑:
    “既是如此,护卫何其之少?”
    年入百万的资產,理当有宗师坐镇。
    屠怀远一脸汗顏:
    “殿下,此举只为避人耳目。”
    “茶庄投靠长公主,本该万无一失,不知何处走漏风声。”
    “老臣定当彻查,揪出內奸,碎尸万段!”
    太子令屠怀远投靠长公主,自有缘由。
    其一,长公主並非宗法上的继承人,无缘大位,无论诸王胜负,茶庄皆能保全。
    其二,长公主野心暗藏,太子难以看透,需安插棋子,探查虚实。
    太子算得上深谋远虑,奈何屠刀胜过一切,人死如灯灭。
    赵靖摇头:
    “敌人许是用卜算之法,窥得天机,非你之过。”
    “孤只问,茶庄能唤来多少人手。”
    產业重地,必有高手坐镇。
    否则光是防备武者偷窃,便已焦头烂额。
    赵靖要回玉京,也不可能让宝儿、陈忠涉险,自要爭取最多助力。
    屠怀远深吸一口气,肃然回应:
    “回殿下,需看时限!”
    “京州產业总计三十六处,涵盖茶庄、织坊、绸缎庄,共养核心先天二十,真元一百五十一。”
    “老臣得救后,已发出【飞龙令】召集人手。”
    “最快一个时辰內,十名先天可至隱雾村,五个时辰,二十名先天尽数到齐。”
    “至於真元境,將在十二时辰后陆续赶来。”
    东宫底蕴极强,若真决一死战,纵使不能全胜,也能让公主联盟元气大伤。
    此番溃败,只因长公主的斩首战术大获成功。
    东宫空有力量,却无从施展。
    如今赵靖解救了隱雾茶庄,就能藉助屠怀远,唤醒在京州蛰伏的力量。
    屠怀远深耕多年,自有联络秘道。
    他修为不高,权力却很大。
    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子殿下还挺心宽的,竟叫这种人潜伏公主阵营。
    也不怕对方投敌。
    赵靖腹誹老爹的疏漏,旋即眉头紧锁:
    “五个时辰太久,一个时辰后展开行动。”
    “如今玉京的局势,刻不容缓。”
    “来不了的,就收拾细软,即刻南迁。”
    局势瞬息万变,赵靖时不可待,已无暇坐等人员集结。
    屠怀远急应:
    “老臣领命!”
    “且慢!”
    赵靖忽唤住他:
    “这批先天的水平如何?”
    屠怀远迟疑一声:
    “殿下,这些人並非死士,战力有限。”
    “首批十人,多是初入先天,仅两人有先天初期,远不及二位大人。”
    屠怀远终究是行商坐贾。
    平日招揽江湖客充作供奉,他们归附东宫,却少有磨礪,加上功法一般,实力自然不强。
    若论单打独斗,同阶锦衣卫足以將其碾压,更遑论陈忠、宝儿这等精锐。
    赵靖早有预料,摆了摆手:
    “孤不问战力,只问其应变之能,以及有无赴死之心。”
    “此行重在偽装,需借燕双行等人身份一用。”
    此番入京,战力並非首要。
    若行跡败露,敌方只需一名半步宗师,足以將眾人团灭。
    卫崢这般高手,在玉京可不罕见。
    赵靖之计乃是李代桃僵,全员顶替宇文哲一行人。
    燕双行等人尸身尚在。
    正好剥皮,製成面具。
    屠怀远闻言,露出久违笑容:
    “殿下放心,这干人虽武力平平,却是商场老手,最擅察言观色,更不乏易容行家。”
    “至於忠心……”
    “若非甄选死忠,老臣能唤来更多高手!”
    “况且老臣自有手段辖制眾人,愿隨行护驾,以策万全。”
    赵靖点头,復又摇头:
    “不行!”
    “他人可隨,唯庄主须退守江南。”
    屠怀远闻言,当即反对:
    “殿下若遇不测,我等何去何从!”
    “老臣定要相隨!”
    赵靖轻笑一声:
    “此事易尔,若孤身死,尔等便借孤之名,举旗復仇。”
    “殿下!”
    三人惊呼,不愿听到此语。
    人生自古谁无死。
    赵靖深谋远虑,即便身死,亦要化作復仇旗帜,成为敌人噩梦。
    这就是復仇。
    赵靖见眾人紧张,不免笑道:
    “古人有云,王者不死。”
    “孤既要贏,这命连天都收不走。”
    眾人神色稍缓,赵靖方道:
    “庄主修为尚浅,不若携帐册南下,以固根基。”
    “孤只问玉京暗桩下落。”
    “孤去了玉京,不会衝动,只会探明虚实,再做定夺。”
    屠怀远犹豫片刻,最终下了决断,缓缓开口:
    “老臣遵命。”
    “至於帐本,殿下不必担心,世间本无此物。”
    “什么?”
    赵靖不禁愕然。
    没帐本,怎么管理。
    屠怀远轻笑:
    “庄內帐册,不过是障眼法。”
    “真帐皆在老臣脑中,分毫不错。”
    真正的过目不忘!
    赵靖恍然大悟。
    难怪父王倚重,单凭此能,便足堪大任。
    片纸不留,心藏万卷,当真奇才。
    赵靖目光灼灼:
    “庄主,那你更不容有失!”
    “谢殿下谬讚。”
    见隨行无望,屠怀远转而进言:
    “殿下欲知暗桩,老臣举荐一人。”
    “她为老臣养女,亦是日后的『活帐本』。”
    所谓绝对安全,便是无帐无册。
    屠怀远借东宫之力,寻得这过目不忘之女,收为养女。
    养女?
    宝儿本在回味红烧肉,事不关己。
    这时她兽耳陡立,警铃大作。
    屠怀远目不斜视:
    “她藏於隱雾村中,心性手段胜老臣十倍,更通玉京暗网。”
    “若殿下肯收留,玉京之行,必有裨益,亦可护驾!”
    忠臣亦有私心。
    此女既是投名状,亦是未来保证。
    不谋万世,不足谋一时。
    屠怀远见赵靖气度非凡,决定將一切筹码押上。
    自己不能隨行,就让养女相伴。
    方才屠怀远的犹豫,是怕赵靖怀疑別有用心。
    “准了。”
    赵靖不介意属下的一点私心:
    “孤缺人才,一向来者不拒。”
    屠怀远大喜过望:
    “谢殿下成全!”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宝儿本以为这管饭的老人家是个大善人。
    敢情这糟老头子,是坏人啊。
    正当宝儿不知所措之际,屠怀远像早有预谋,敲了一下房门。
    陈忠隨手揭下静音符,敲门声迴荡四周。
    咚!咚!咚!
    门外的女子闻声而来。
    “小女子屠苏,拜,拜见皇孙殿下。”
    咦,怎么是你?
    赵靖眼神一凝,当即做出手势。
    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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