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靳临死前,一片茫然。
你竟敢杀我?
我不过是嚇唬你。
为什么?
你不怕宣武侯追究,不怕两家闹矛盾吗?
这位宣武军的游击將军,宣武侯的义子,萎靡倒地。
那柄苍龙刀,终究没能触碰到宇文哲分毫。
哐当!
长刀落地,尸身前扑,正跪於轿前。
“弱智……”
赵靖收回逍遥剑,漫不经心地拭去血跡。
我费这番口舌,便是为了杀你。
宣武军有精锐千人队,有破军弩,还有游击將军和军阵。
此等战力,杀赵靖一行十次有余。
纵是卫崢亲至,也不敢正面交手。
这便是军阵之威。
所以赵靖必须冒险一试。
他借宇文哲的囂张,激怒杜靳,製造单挑之机。
对方以为是口角之爭。
常人绝不敢因口角杀太师之子,那是灭族大祸。
可赵靖布局,只为杀人。
一个心存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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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杀心自起。
江湖搏杀,生死只在一瞬间。
现在胜负已分。
赵靖以势压人,攻其不备,诱而杀之。
此乃贵族杀人之法。
宣武侯的义子,朝廷的游击將军,像野狗一样地死去。
死不瞑目。
浮屠佛塔发出微光,將杜靳的真灵摄入其中,將来不管是要製造幻境,还是献祭,都是好东西。
赵靖的玄术修为,隱约有了进步。
真是南无弥勒佛。
“將军!”
全场死寂,宣武军呆若木鸡。
谁能料到,一个口角之爭,竟血溅当场。
“將军!”
“我的將军!”
魏鎧悲愤欲绝,拔刀怒啸:
“为將军报仇!”
“杀光他们!”
眾位士兵的眼神变了。
该收场了。
陈忠一步踏出,旋即虎啸山林。
吼!
声浪如雷,浩荡席捲!
他转修《十二关金钟罩》收穫颇丰。
这一吼气劲勃发,竟隱有半步宗师之威!
谁料眾將士悲愤填膺,隱约形成军阵,拦住狮吼。
哀兵必胜!
陈忠岂会坐视,当即断喝一声:
“尔等想造反不成!”
“杜靳意图谋害太师之子,被当场格杀,罪有应得!”
“谁敢妄动,是要株连九族吗!”
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宣武军的將士如梦初醒。
若面对外敌,他们早隨魏鎧一拥而上,將其乱刀分尸。
可偏偏是宇文哲。
宇文家势大,如日中天。
杜家虽强,终究弱了一头。
太师宇文寰,更有封號威武王。
宣武侯虽是皇亲,却止步宗师。
更何况太师有望晋升陆地神仙。
谁敢造次?
这时赵靖开口:
“杜靳谋逆,罪不及眾。”
“首恶已诛,本公子自会上奏朝廷。”
“尔等各司其职,莫放跑了东宫余孽。”
赵靖深知,杀杜靳只是第一步。
能否过关,他还得镇住这千人军阵,绝不能露怯。
方才赵靖辱骂少帅,刻意说得隱晦,便是担心激发眾怒。
他要调控宣武军的情绪,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样。
接下来便是抚慰军心。
宣武军的將士果然迟疑。
是啊。
宇文公子在此,动手便是谋反,谁担得起?
魏鎧此时回过神,下意识高呼:
“弟兄们……”
“你叫什么名字。”
赵靖直接打断,声若寒冰。
魏鎧气势一滯,本能答道:
“下官魏鎧,添为军中守备。”
“那真是屈才了。”
“像你这样的寒门子弟,应该往上挪挪!”
“新朝新气象!”
赵靖缓步出轿,抬手拍了拍魏鎧的肩膀。
往上挪挪!
魏鎧心头狂跳。
他作为寒门出身,比杜靳差在哪里,差在自己没有义父,没有认爹!
现在机会来了。
魏鎧握刀的手不由得鬆了,慌忙归鞘,生怕引起误会。
赵靖笑容和煦,如沐春风:
“方才杜靳行刺,多亏魏守备以此身犯险,拼死阻拦。”
“大家都看到了吧?”
抬轿的眾人连忙应答:
“公子说得极是。”
“我等都看到了,可以作证!”
赵靖笑容依旧:
“这游击將军之位,非你莫属。”
“本公子会向四哥保举。”
哪怕宣武军容不下你,西凉军也大门敞开。
赵靖的暗示极其露骨,魏鎧瞬间通透。
杜靳已死。
死人不值得效忠。
若宣武侯追究,他是替罪羊。
若投宇文家,则是从龙之功!
拼了!
魏鎧心中的悲愤没了,报仇的想法也没了,当即躬身大喝:
“下官作证!”
“杜靳不依不饶,突袭公子,死有余辜!”
很好!
赵靖朗声喝道:
“杜靳犯上作乱,死有余辜!”
“余者皆受蒙蔽,概不追究。”
“尔等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便是杜靳亲卫,亦无连坐之罪。”
“魏守备,隨我入宫面圣,陈明原委。”
法不责眾。
魏守备將晋升游击將军。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莫管。
赵靖几番敲打拉拢,宣武军杀意全消,刀剑归鞘。
杜靳亦有亲卫,奈何主將暴毙,亲卫群龙无首,且理亏在先,竟无一人敢动,目送赵靖等人离去。
赵靖这才不动声色地將杜靳尸身收入须弥戒。
先天高手的遗骸,好东西。
还有杜靳掉在地上的苍龙刀,显然是一把下品灵器。
明显比锦衣卫的绣春刀要好,更不能浪费了。
將来有空,还可以摸一摸尸体,仔细检查一下战利品。
赵靖秉承著绝不浪费的原则,將尸体带走。
隨后他转身登轿,邀请魏鎧同乘。
魏鎧脸涨成了猪肝色,激动的:
“公子,这於礼不合啊!”
赵靖意味深长地笑道:
“无妨,本公子就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俊杰。”
“寒门子弟多才俊。”
“上轿,入城!”
魏鎧仿佛看到一条光明大道就在眼前:
“谢公子提携!”
血鸦飞轿宽敞而不奢华,四面通透,只垂锦帘,本是为了方便逃遁。
如今却成了魏鎧步入云端的登天梯。
怎么看,怎么觉得奢华!
魏鎧身陷软榻,轻嗅幽香,觉得骨头都轻了三两,心跳加速。
游击將军,到手了!
这么多年,终於熬出头了!
现在我背靠宇文家这棵大树,日后何止是游击將军?
赵靖见他浮想联翩,只是抬手示意。
起轿!
一行人大摇大摆穿过关卡,长驱直入玉京城。
有魏鎧相助,连开门的事情都省了。
只是宝儿和赵靖的本体,並不打算直接入京,两人留在城外。
从这一刻开始,兵分两路。
赵靖还十分贴切地询问:
“魏守备,本公子外出一趟,现在玉京情况如何?”
魏守备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等只知,少帅正在强攻太子府,逆贼赵瑋负隅顽抗,化作红日,悬於天际。”
“太师神功盖世,与镇北王联手將红日封印,明日以后,这红日將会熄灭。”
“至於其他事情,小人不甚了了。”
赵靖笑容越发和善:
“真不愧是父亲大人,宵小之徒,难成气候。”
“公子所言甚是!”
魏鎧大喜过望,將自己知道的一切统统吐露出来。
赵靖一边听一边夸奖,使得魏鎧更加欣喜。
只觉得人生巔峰,就在眼前。
不知聊了多久,忽然一阵凉风袭来。
魏鎧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
夜晚的玉京仍很安静。
只是这轿子竟拐进一条暗巷。
好像不是去皇宫的路。
魏鎧心中一突:
“公子,这路是不是走岔了?”
“这里好像是安民区。”
玉京很大,分成十六个区。
太子府被军队围攻,跟安民区没什么关係,这里大多居住平民,因此显得稍微和平一些。
赵靖笑意盈盈,眼神却如寒冰:
“没错,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什么意思?
反正微笑就对了。
魏鎧脑子还没转过弯。
下一瞬,近处的侍女猛然双手合十,周围玄力凝聚。
飞轿四周,杀机暴起!
数名先天高手猛扑上来。
先是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封住他的口鼻。
寒光一闪,匕首已抵咽喉。
魏鎧目眥欲裂,拼命去摸腰间佩刀。
太迟了。
另外数名先天出手如电。
他的双臂被人箍住,腰身被死死锁紧。
轿中的幽香,则是十香软筋散。
他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凉意掠过喉间。
鲜血如喷泉般奔涌,呛进气管,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他要发力,他要逃命,更有无数的不解。
杀了我,谁替你做偽证?
谁帮你应付宣武侯?
你疯了吗?
“公子……”
饶命啊。
魏鎧还在徒劳抽搐,一柄飞剑已至眼前。
噗嗤!
逍遥剑透脑而过。
这位刚做將军梦的守备,停止了挣扎。
隨后身体冒出一股恶臭。
死了。
陈忠这才鬆开大手,嫌恶地掩鼻,朝著魏鎧吐了一口浓痰:
“还他妈的游击將军。”
“你这不忠的杂种。”
“没听过背主的家奴,不得好死吗?”
陈忠选择了一个忠字,就看不上这贪鄙小人。
赵靖没有这样的尊卑意识,只是轻嘆一声:
“他也是个可怜人。”
“收拾残局吧。”
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杜靳,魏凯的美梦刚刚浮现,转瞬即逝。
人生无常。
所以才要笑口常开。
赵靖忽然明悟大梦浮屠真经的本质。
即使他不信弥勒佛,修士的修为更进一步。
修士——后期!
短短一瞬间,他便跨入无数佛徒参不透的无常奥秘。
他甚至明白了,佛门的功法为何能將人炼製成为活死人。
因为这也是无常的一部分。
梦境无常,人生无常。
短短一日,赵靖的人生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让他格外適合修行这门功法。
在浮屠佛塔照耀下,他甚至能藉助梦境,窥见死亡信息。
杜靳,魏凯残存的梦境,浮现在他眼前。
很好。
赵靖收敛神色,把魏鎧的遗体如法炮製,收入须弥戒中,等到暗桩,再摸尸体。
眾人眼中满是狂热,齐声应诺:
“是,公子!”
血跡刚除,巷口忽传一声清脆的厉呵: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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