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一刻,真正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城墙西段的內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
紧接著,城墙外侧的青砖开始一块一块地崩飞出来,带著烧红的碎片砸进护城河里,激起大片水花。
裂缝,一条巨大的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城垛。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长,像一张咧开的巨口。
然后……
轰隆。
轰!轰!轰!轰!轰!
城西城墙,塌了。
整整二十丈的墙体在一瞬间整体垮塌,数万斤的砖石黄土轰然坠地,砸进护城河里,將河水溅起三丈高。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碎石崩飞而出,將方圆数十丈內的一切砸得稀烂。
城墙上的士兵连同他们的兵器、他们的旗帜,一起被埋进了废墟里。
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
兰德尔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亲眼看著这一幕发生。
他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法克!!!”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吐泡泡。
城墙怎么会塌?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不是地震。
是马蹄。
兰德尔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起头,顺著震动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烟尘之中,一桿大旗显露了出来。
黑底红字,神州二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旗帜猎猎作响,被晨风吹得笔直。
紧接著,是一匹黑马,马上坐著一个人,手里提著一把长戟。
卫青。
他从城墙的缺口中冲了进来,马蹄踏著废墟上的碎石,火星四溅。
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顺著豁口涌入城中。
马蹄踏碎水面,激起漫天水雾。
长戟在晨光中闪著寒芒,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十五万大军跟进,脚步整齐划一,踩得大地震颤。
“列阵。”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第一阵,三列横队,长矛向前!”
五千长矛兵齐齐踏出一步,长矛前指,矛尖如林,在晨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他们排成三列密集横队,將城墙缺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任何从城內衝过来的敌军,都要先面对这一片死亡森林。
“第二阵,弓箭手,纵列在长矛兵身后,仰角四十五度,三发连射,放!”
一万弓箭手拉弓搭箭,弓弦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如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第一轮箭雨升空,遮天蔽日,像是骤然升起一片乌云。
箭矢在半空中划过四十五度的弧线,越过前方长矛兵的头顶,暴雨般砸向城內街道上正在集结的敌军。
惨叫连天。
恶魔王朝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从城墙坍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箭雨钉在了地上。
有人被射穿了肩膀,有人被射穿了小腿,有人直接被三支箭同时命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栽倒在水里。
浑浊的积水迅速被染成了红色。
“放!”
弓弦再次震响。
第二轮箭雨。
第三轮。
三轮连射,密集的箭矢將城內最大的主街道清出了一条五十步宽的死亡地带。
地面上到处插著箭矢,像是长了一片白色的芦苇。
侥倖没死的守军士兵连滚带爬地逃进了两旁的巷子里,再也不敢露头。
“第三阵,刀盾兵,紧隨弓箭手,分四队,沿东西两条主街推进,清扫街道,杀。”
“第四阵,长戟兵,绕城穿插,分三路堵死南门、东门和城內製高点,切断敌军所有退路,不许放走一人。”
“第五阵,陷阵营,居中策应,隨时支援,听我旗號,不得冒进。”
卫青端坐马上,四道军令同时下达,快如闪电。
每一道命令都精確到了具体的兵种、具体的路线、具体的战法。
十五万大军如同精密的齿轮,发出齐声號令,朝著四面八方辐散开来。
没有一丝混乱,没有一毫拖沓。
城墙缺口的血流成了河。
第一波的廝杀,就发生在这里。
从废墟中侥倖逃生的守军士兵,不少人被埋得只剩一只胳膊还能动。
他们挣扎著从碎石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丟盔弃甲,有的连武器都找不到了,赤手空拳地面对大汉军的长矛阵。
没有人投降。
不是因为他们勇敢,是因为他们根本来不及。
长矛兵保持著密集队列,踏著碎砖残垣向城內推进。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碎瓦砾上,咔咔作响,与矛杆碰撞盔甲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冰冷而有节奏的声响。
“啊,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一个金髮士兵从废墟中爬起来,右手抓著一把断刀,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踉踉蹌蹌地朝矛阵衝过来。
他甚至没有靠近三丈之內。
三支长矛同时刺出,一支扎进他的胸口,一支洞穿他的腹部,另一支从他的喉咙贯穿而过。
矛尖刺入人体的闷响沉闷而短促。
鲜血顺著矛杆流下来,將持矛士兵的手套浸得温热发粘。
长矛兵齐齐收矛,动作整齐划一。
三具尸体同时倒地,溅起一片水花,血和泥水混在一起,顺著街道的斜坡往下淌。
阵线继续向前推进。
没有停顿,没有怜悯。
从城墙缺口到內城城门,原本只需一刻钟的步程。
现在,这条路上铺满了尸体。
尸体叠著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匍匐倒地,有的互相扭在一起,保持著死前最后的姿势。
金髮士兵们的鎧甲被撕开,殷红从缝隙里汩汩流出,將整条街道染成了暗红色。
“完了,全完了。”
兰德尔站在內城最高的石楼上,看著下面的一切。
他的金髮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想著功劳。
现在,他只想活命。
但已经不可能了。
嗖。
下一刻,一道破空声响起,一柄长戟穿透了他的胸膛。
卫青单手將他挑了起来,狠狠甩了出去,尸体撞碎了石楼的栏杆,滚落到下方的积水中,溅起一片猩红的水花。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城墙是怎么炸的,自己的城,又是怎么破的?
一晚上,仅仅只是一晚上啊。
他只是睡了一觉,然后城就没了。
敌军肯定会妖术,他们肯定用了妖术。
喊杀声,在城內各处响起。
卫青骑著马,面无表情。
“將军,大局已定,此城是我们的了。”
副將走上前来,一脸兴奋的大声匯报。
“清扫全城,一个不留。”
“有价值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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