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江南叶家祖宅。
夜色如墨,湖面上笼著一层薄雾,將叶家祖宅的白墙黑瓦笼罩其中,远远望去,如同一幅水墨画。
但承恩堂內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更加沉重。
此刻的叶无尘跪在堂下,月白色锦袍上沾满了血跡和泥土,头髮散乱,面色苍白。
他的三角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惧。
而他的身后,那个救他回来的血卫至尊单膝跪地,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他的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隱约能看到森森白骨。
那是被姜凌仙的法则之力碾压后留下的伤——至尊境的自愈能力,竟然无法让断臂重生。
叶沉渊端坐在太师椅上,玄青色锦袍在烛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他的三角眼深陷在眼窝中,目光阴沉如寒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十二血卫,”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只回来一个。”
堂下无人敢应声。
“十一个血卫,包括一个你至尊八重的首领,”叶沉渊的嘴角微微抽搐,那是他极少流露出的情绪波动,“被那女子一人镇压?”
血卫至尊低下头:“是。”
“她的修为?”
“属下……看不出。”
叶沉渊的手指停住了。
“看不出?”
“是。她的气息……不像是是大帝。”
承恩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叶沉渊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缝中透出的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他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扶手,这一次,节奏更快、更乱。
逍遥君主的传人。
一炷香內,镇杀十一个血卫,重伤一个至尊八重。
叶沉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能让她与帝千珏联姻。
绝对不能。
若是让太虚神朝得到逍遥君主这一脉的支持,那叶家数万年来的谋划,都將付诸东流。
但现在,叶家还不能直面太虚神朝。
帝擎天那个老东西,虽然这些年一直在削弱世家,但他的实力摆在那里——人族三大至强者之一。正面硬碰,叶家没有胜算。
只能借力。
叶沉渊睁开眼,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无尘,起来。”
叶无尘站起身,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耻辱——他叶无尘,从小到大,从未如此狼狈过。
“父亲,那女子的实力……”
“我知道。”叶沉渊打断他,“所以,我们不能硬碰。”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叶无尘看见玉简上的字,微微一愣:“天武帝朝?”
“数万年前,我叶家还未脱离太虚神朝时,与四大帝朝皆有往来。”叶沉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如同在讲述一段尘封的歷史,“其中,与天武帝朝交情最深。”
他顿了顿,三角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叶家老祖曾相助过当今的天武帝。若非老祖出手,那天武帝位上的,就是旁支的其他人了。”
叶无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段往事。
“天武帝欠我叶家一个恩情,”叶沉渊將玉简推向前,“现在,是时候让他还了。”
叶无尘上前,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天武帝朝的详细情况,包括天武帝的性情、喜好、弱点,以及朝中各大势力的分布。
“父亲的意思是……让天武帝朝出面?”
“不是出面,”叶沉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是合作。”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太湖。
“太虚神朝虽强,但四大帝朝若是联手,再加上我叶家、慕容家等世族……就算他帝擎天再强,也双拳难敌四手。”
他转过身,三角眼中寒光闪烁。
“无尘,你即刻启程,前往天武帝朝。告诉天武帝——叶家愿与他共谋天下。”
叶无尘將玉简收入怀中,躬身行礼:“孩儿遵命。”
“记住,”叶沉渊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叶无尘抬起头,眼中的惊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不辱使命。”
而另一边,极东之地,天断山脉,慕容天城。
凌霜殿內,烛火摇曳。
慕容秋端坐在寒玉椅上,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至胸前,仙风道骨。
他的手中捧著一盏茶,茶水温热,雾气氤氳,模糊了他的面容。
堂下,一个黑衣人跪伏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
“说。”慕容秋的声音清冷如玉磬,听不出任何情绪。
黑衣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家主,暗刃……尽数覆灭。”
慕容秋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继续饮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多少人?”
“三十二人。包括……神王境的那位。”
慕容秋放下茶盏,茶盏与寒玉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怎么死的?”
“被……被那女子一人所杀。”
“一人?”
“是。据逃回来的探子回报,那女子只抬了一次手,三十二人……便没了。”
凌霜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秋的狼眼微微眯起,深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摇曳的烛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加可怕。
“逍遥君主的传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果然名不虚传。”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
“帝擎天倒是好眼光。”
沉默了片刻。
“传令。”
“暗探加倍,日夜监视神朝的一举一动。帝千珏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每日呈报。”
“是。”
“另外,”慕容秋的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密切关注江南叶家、北冥萧家、西陵楚家的动向。这些老狐狸,不会坐视神朝与逍遥君主联姻。”
“家主要……”
慕容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什么都不做。”
黑衣人一愣。
“至少……现在什么都不做。”
慕容秋重新坐回寒玉椅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麵上的浮叶。
“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带著一种捕食者特有的耐心。
“叶沉渊那个老狐狸,比谁都著急。让他先去碰一碰帝擎天这块铁板,我们在后面……”
他抿了一口茶,將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但黑衣人已经明白了。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属下明白。”
黑衣人起身,躬身退出凌霜殿。
殿內,只剩下慕容秋一人。
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玄冰令。令牌上刻著一个“慕容”二字,字跡古拙,据说是慕容家先祖以指力刻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令牌上的纹路,狼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深。
“帝擎天,”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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