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是对三个人说的,但武皓月的忠诚不需要考验,姜凌仙的信任更不需要。
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轩辕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在想什么?帝千珏不知道。但他看到对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然后她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帝公子放心。”她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清冽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轩辕一族既然做出决定,自然不会更改。哪怕整族覆灭,也怪不得任何人。”
帝千珏看著她,片刻后微微頷首。
“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枚印章落在契约上,將这场联盟真正敲定。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向武皓月:“胖子,传讯给铁渊,让他们行军放慢速度,待本殿先解决叶家余孽后,再与他在慕容族地匯合。”
“帝子放心,我这就传讯。”武皓月从怀里摸出传讯玉符,胖乎乎的手指在上面飞速点划。
帝千珏脚下一点,九幽麟王仰天长啸,四蹄踏破虚空,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没入天际。
姜凌仙紧隨其后,白衣猎猎,长发翻飞,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贴著地面掠过。
武皓月传讯完毕,抬手唤出自己的坐骑——冥炎狮子四蹄生风,跑起来虎虎生威。
轩辕雪则翻身上了一头通体雪白的灵鹤,那灵鹤双翅展开足有十丈,振翅间掀起狂风,载著她直追而去。
四道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在半空中打著旋儿,久久不落。
慕容族地。
禁地深处,烛火幽微。
慕容邪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膝盖抵著冰冷的石板,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髮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著暗淡的银光。
他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一条条沉睡的龙,隨著他呼吸的频率明灭不定。
他心中不安。
这种不安从数日前就开始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不轻不重,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试过用修炼来压制这种不安,试过用美酒来麻痹这种感觉,甚至想通过用女人来转移这份焦虑——但都没有用。
那种不安如影隨形,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致命,却时时刻刻提醒著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直到今日,他终於无法再忍耐,来到了禁地深处。
“先祖。”慕容邪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子孙慕容邪,求见先祖。”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慕容邪以为先祖不会回应了,石门上那些符文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一条火龙从门缝中游过,將每一道纹路都点燃。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间更加幽深的石室。
而石室中央,盘膝坐著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他的皮肤乾瘪得像风乾的树皮,紧紧贴在骨架上,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时间遗忘的木乃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不像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眼睛,它们清澈、深邃,像是两口倒映著星空的古井。
慕容族最古老的先祖,慕容復。
“邪儿。”慕容復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石板,“你心神不寧。”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慕容邪深深叩首,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先祖明鑑。子孙近日……惶惶不可终日。”
他將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神朝九帝子帝千珏横空出世,收服四大帝朝,覆灭叶族,如今怕是要挥军直指慕容族地。
他说的时候,声音一直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压迫感,仿佛那些话本身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慕容復安静地听完,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波澜。
“封族大阵开了?”他问。
“开了。”慕容邪道,“可是先祖,子孙总觉得……不够。”
“不够。”慕容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缓缓扯动,露出一个乾瘪的笑容,“当然不够。封族大阵挡得住寻常的大帝,挡得住千军万马,可你告诉我——帝千珏身边那个女人,是什么修为?”
慕容邪浑身一震。
帝尊。
他想说,却觉得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都带著一种荒谬感。
帝尊强者,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整个天穹大陆明面上的帝尊强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这样的存在,此刻正站在他的敌人身边。
“子孙……”慕容邪的声音低了下去,“子孙不知如何应对。”
慕容復闭上眼,沉默了很久。石室中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两代人沉重的呼吸声。
“去找宇文家和独孤家。”慕容復终於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决绝的冷意,“告诉他们,唇亡齿寒。”
慕容邪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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