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阻止王离当场结果张洪肯定是有深意的。
但是王离並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他是將门之后,他懂的,只是用手里的刀说话。
不过出於对韩硕的信任,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李斯深深看了韩硕一眼后,又恢復到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手又拢在了衣袖中。
就像他说的,他今天来,只是一个旁观者。
不参与任何事件的决断和裁定。
內史胜却不一样了。
他很明白韩硕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相当於是拉了即將摔落悬崖的人一把。
想明白后,內史胜直接对著韩硕鞠了一躬:“多谢公子!”
张洪趴在地上,现在的他哪里还有以往那种囂张。
剩下的,只是冰冷的绝望。
眼神中儘是灰败。
猛地,他突然抬头,眼底闪过一抹挣扎中的疯狂。
“公子!罪臣有话要说!”
韩硕诧异的看向张洪,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应该很重要。
“罪臣不求能留条狗命,只希望公子和诸位大人能给罪臣一个痛快,祸不及家人……”
“说重点!”
开口的是內史胜,他皱著眉头,总觉的这张洪没憋什么好屁。
“是是是,罪臣检举族亲张奉,是他点明了要罪臣在民间搜罗良家,然后经由他,再进献给……”
“张洪!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张洪还指望能靠著將功赎罪,救一救自家的老小。
却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所有人望向开口之人,正是李斯。
李斯此时面含冰霜,冷冷的盯著张洪。
韩硕扫了一眼李斯,然后慢慢低下头,他心里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要打断张洪的揭发了。
內史胜也低下了头,这其中的门道,他坐在这位置上也是一清二楚。
王离疑惑,但尊重。
“罪……罪臣不是胡言乱语,那张奉亲口和罪臣说……”
“你的意思是,那太僕令张奉才是幕后主使,对吗?”
李斯再次打断张洪的话,然后在“张奉”和最后两个字上面加重的读音。
张洪两次被打断,张了张嘴看著李斯,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颓然的低下头,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也即將消散。
“张洪,你可知,指认上官,还是你的族亲,按秦律,若是诬告,告者连坐。”
內史胜沉吟了一会后开口。
张洪惨然一笑,连坐?他倒是想连坐,可惜,他现在连坐的资格都没有了。
“罪臣知晓……”
张洪瘫坐在地上,声音嘶哑,然后心念电转之间,他忽然明悟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李斯。
李斯微微眯著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张洪读懂了什么。
“是!罪臣告发,那张奉……乃是背后主使!”
“下官……罪臣家中,还有来往书信证明!”
张洪猛地翻身,匍匐著跪在李斯和內史胜的跟前,像是竹筒倒豆子般,语速极快。
李斯听后,不著边际的看了一眼內史胜。
內史胜会意,朝著张洪点点头:“本官已知晓,至於是否属实,自会调查判断,来人,收押!”
內史胜说完一挥手,身后的甲士一左一右,架著已经瘫软的张洪下去了。
这次,去的可就不是他县廷的死牢了。
等张洪被带走后,內史胜见左右无事了,朝著李斯,韩硕和王离各是一拜。
李斯和王离受的坦然,只有韩硕稍稍往旁边偏了一点。
“诸位,下官既已受理此案,理当回宫回稟陛下,留步,下官先行一步。”
內史胜的姿態摆的很低,论官职,他倒是能压王离和韩硕一头。
但是人家的身份背景不是自己能比的。
內史胜走到韩硕身边的时候,含笑点头示意,充满了善意和感激。
韩硕微笑点头回应。
李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向韩硕的目光愈发的满意。
他此刻忽然有些明白了,始皇帝这几天眼底的含义。
儘是对自家后辈的满意以及……不是“真”后辈的唏嘘。
在场的,只有王离脸上还有一丝愤恨。
“韩兄,当真就这么放过张洪那狗官了?不当场杀了他,兄弟我难消心头之恨!”
王离看著张洪被带走的方向愤愤出声。
韩硕笑著摇了摇头,这个王离,义气是真义气,就是这脑瓜子嘛……
怪不得到了秦末之时,兵败项羽被俘。
可能就是因为不懂官场事故,和那章邯暗中较劲,內部矛盾引发兵败。
不过自己既然到了这里,王离又对自己如此,怎么著也得想办法救一救这个傻大个。
“王兄,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同理,吏治清明天下太平也非一日之盼。”
韩硕说完,拍了拍王离的肩膀,然后朝著李斯走去。
“李管家,多谢了。”
虽然不明白李管家为什么能在大秦官场里呼风唤雨,但是人家赶来救了自己,就要表示出敬意。
李斯一秒钟恢復到了身份状態中,连忙拱手:“公子说笑了,都是老奴应当做的。”
“公子,老奴待会还要回去告知老爷此番消息,你先独自回家,老爷也许会回来,问上些什么。”
李斯这算是提前给韩硕打了个预防针。
估摸著大概率始皇帝是会去找韩硕的。
不管是关心还是什么。
韩硕点点头,他知道王离肯定也是要回復命的,所以也没矫情,一瘸一拐的跟著一直小透明的墨鳶踏上了回家的路。
等韩硕出了县廷的门。
李斯转身朝著县丞主座而去,然后隨手拾起一片散落的竹简,抽出其中一片。
然后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写了什么。
“收好,绝密,回去给你祖父。”
李斯说的郑重,王离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下,收进了自己的腰间。
“李相,那张洪明明都已经要把真正的幕后……哎哟!李相,您踢我干嘛?”
李斯放下脚,瞪了王离一眼。
踢你?你要不是王离,我在这就把你给办嘍!
李斯没搭理王离,没好气的甩了下袖子,转身离去。
王离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嘀嘀咕咕:“都干嘛呀,都欺负我是吧,哼,家去,给祖父看看,孙儿也能拿上黄鉞和符节了……”
说到最后,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只是眼眶的淤青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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