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內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李斯虽然低著头,但是很明显,嬴政刚才的话也给他带来的震撼。
他完全没想到,始皇帝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当初怒斥扶苏,送到北疆的时候,李斯还挺高兴的。
毕竟一个处处跟始皇帝,跟他唱反调的人。
整日在眼前晃悠挺招人烦的。
而且作为始皇帝的大公子,被那儒家思想荼毒甚深。
都有些魔怔了。
这样的公子,李斯不认为能成为大秦以后的领导者。
嗯,是非常不认可。
这也是在原本歷史线中,李斯会和赵高联手,扶持胡亥上位的主要原因。
也许在后期,李斯会掺杂了一些握紧手中权力的想法。
但是现在肯定是没有的,他只是单纯的为大秦发展担忧和劳心。
施展抱负的前提是,有一个如始皇帝般的伯乐支持自己。
扶苏显然不是。
现在始皇帝忽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说明他心中的第一人选,依旧是扶苏!
这算不算是一个信號?
但是换句话说,假设,韩硕真的能转变扶苏那迂腐固执的执著呢?
手握30万大秦精锐,脑中有新兴理念的大公子,是不是能成为始皇帝plus呢?
再想到韩硕那日画的世界地图,我大秦……是否真的可以称霸世界呢?
想到这里,李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如果这些都实现了,自己的名字是否也能名留千史呢?
哪怕是跟著沾个边边也是极好的啊!
李斯不知道的是,他確实名留千史了,只不过出名的原因嘛……
功过不相抵,褒贬不一好吧。
而嬴政考虑的,其实不止那两点。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那里有蒙恬在,作为对大秦最为忠诚的將领之一。
把韩硕扔到他眼皮子底下,也无法翻出什么风浪。
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不臣之心,蒙恬第一个就不同意。
这也算是另一种保险了。
嬴政觉得自己老聪明了。
韩硕这小子在咸阳,迟早会出事,还不如扔到北面去,当真是一举多得。
想明白后,嬴政心情好上不少,看著鬱闷的韩硕心里直乐。
韩硕呢,已经开始盘算等到了北面,该怎么“调教”这位圣母婊--公子扶苏了。
至於这件事会不会黄,他没想过,自己老爹这做派,一看就是那种,已经做了决定再跟你吱一声的人。
大概率,自己去北面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好好养伤,一切用度,为父已经打点,待你伤好,便离开咸阳吧。”
嬴政丟下这么一句话后,又急匆匆的走了。
他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
不仅是韩硕那边要发力,他自己这边,也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让大秦去寻求一条不一样的征服之路。
那幅世界地图,他已经叫人復刻出来,正掛在自己的寢宫內呢。
墨鳶双手绞在一起,听著嬴政和韩硕的对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韩硕要走了,自己呢?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第二日,咸阳宫早朝。
“我等……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等下面的大臣们站好位置,嬴政这才细细打量起来。
嗯,空了个位置,太僕令张奉。
多个了人,王翦。
“陛下,老臣有事请奏!”
这时,王綰手持鱼须文竹--笏板出列,站在了台阶下方,面对始皇帝微微弯腰。
“王相,有何事奏?”
“陛下,昨日有人强闯咸阳县廷,持械劫持死囚,那王离,无旨意擅自调动甲士围了县廷,逼杀朝廷命官。”
“老臣敢问陛下,王离虽是將门之后,可无詔调兵,该当何罪?”
王綰话音落下,整个殿內一片譁然,王賁站在一侧,手按剑柄,脸色铁青。
哪怕是昨日王翦和他通过气,今日一定会有人拿王离的事做文章。
可依旧让他愤怒不已。
但是他作为王离的父亲,他不能开口。
王翦站在他身侧,闭著眼睛,好像王綰说的不是他孙子一样。
李斯的表情和王翦如出一辙。
嬴政看了一眼王綰,没有搭话。
“还有,那死囚据说正是那日在謫仙台重现神跡的少年,被民间唤作天公子。”
“此子一介白身,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凶,打死朝廷亭卒,依秦律,杀官者斩,不论缘由。”
“陛下不收监问罪,反而派人劫狱封县,老臣不明白,难道我大秦的律法,在陛下眼中,只是摆设不成?”
王綰说的掷地有声,说完后深深一躬,將脸藏在了笏板后面。
李斯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的盯著站在中间的王綰。
王翦此刻也睁开了眼睛,一道精光直射在王綰身上。
这老匹夫,如当年一样,殊不知,现在他说的有多爽,到时候就死的有多惨。
这王綰的政治觉悟,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长进。
“还有吗?王相一併说了。”
嬴政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平淡如水,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王綰愣神了片刻,他没想到始皇帝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想像中,始皇帝应该大发雷霆,然后他再据理力爭,努力营造出一副为国为民,坚守大秦律法,敢直面諫言的伟岸形象。
可是……始皇帝怎么都不生气呢?
我都当著你鼻子面骂你了,你不生气?
藏在笏板后面,他悄悄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大臣们。
除了几个和自己私交不错的人之外,其余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特別是那个王翦!自己和他斗了半辈子,以王翦主动隱退收场。
自己则是稳坐文臣首位。
可是今天,他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一个將死之人一般?
李斯,同为丞相,比自己矮了一级,他的眼神也是耐人寻味。
没有时间给王綰好好观察,嬴政又开口了:“王相?没了吗?”
王綰连忙收敛心神,咬了咬牙,再次开口:“陛下!老臣没说完!”
嬴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点了点头:“嗯,你继续。”
“陛下,昨日,您私授符节黄鉞给予那王离,此事未经朝议,亦未通告百官,老臣想问一句……”
王綰忽然一撩袍子,跪了下去,声调再次提高:“陛下,这大秦的朝堂,是陛下一个人的,还是百官共议的朝堂?”
话音落下,下面的大臣都悄悄瞪大了双眼,在始皇帝和王綰身上来回扫视。
反观李斯,他则是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怕,待会王綰的血溅自己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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