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內的桌面反射著渗人的白光,单向玻璃外隱约可见人影攒动,一个青年坐在审讯椅上低著头,神色低沉。
“姓名?”
“赵厌。”
“今年多大?”
“二十岁。”
“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职业,这和案情有什么必要联繫吗?”
“问你什么就说!”审讯的刑警轻拍桌子,“你和死者赵德怀有什么关係?”
“他是我的室友。”
“死者赵德怀失踪时间三天,在这三天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与你合租的房子內,我们的警员接到其女友报案称其失踪,故上门搜查。
当时你也在家里,声称未曾见到对方。”刑警犀利的目光紧盯赵厌,要將他看穿一般道:“可是如今,赵德怀却成了碎裂的尸块出现在你们合租的房子里。”
“周围的床铺、门把手上只有你的指纹,这你作何解释?!”
说罢,警官掏出档案照片拍在桌上,布满老茧的手指点在其上。
图片中是俯拍的视角,屋內光线昏黄,靠著墙的床铺被染得血红,整齐的四件套上出现血红糜烂的肉块,上面布满渗人的咬痕和抓伤。
赵厌下意识顺著刑警指示看去,眉头一皱,不好的回忆再度被勾起。
涌入鼻腔的铁锈味、映入眼帘的满眼身体部位,以及熟悉室友赵德怀缺了一大片表皮的头颅,杂乱地摆放在肉块之上正对著他。
先前的一幕幕衝击赵厌的脑海,他表情不適一阵后终於再度平復过来,一向平和的语气也发生变化。
“赵德怀失踪后我確实进过他的房间,但那是为了拿回我借他的东西。”
並且报警的电话是我拨打的,如果我是凶手,这么做难不成是多此一举?”
“赵厌!”刑警加重语气,“我们希望你能够配合一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浪费时间!如果人真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赵德怀在失踪后三天出现在你的房子里?”
赵厌下意识想要移动双手,但被固定在审讯桌上的铁链拉扯,最终拧眉冷声道。
“勘察现场,调查监控,信息化时代你们至少有无数种方法找到凶手,在这里朝我咆哮?你们只是在彰显无能。”
刑警再度施压,但赵厌接下来始终保持无动於衷。
刑讯室铁门被敲响,一名文员推开门將刑警叫走。
.....
“调查员,这个年轻人应该確实没有问题。”审问赵厌的中年刑警推开房门道。
房间內灯光更暗,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占了整面墙壁,透过玻璃能清楚看清房间內赵厌的一举一动。
此时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正站在玻璃后,目光淡然地盯著另一个房间的赵厌。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年轻人確实不像是杀人凶手,那些证据以及杀人动机都有些牵强,逼问的过程中我也一直在盯著对方,没有任何慌乱紧张,整个过程不卑不亢。”刑警走近,掏出香菸点著放进嘴里,紧接著皱眉继续道。
“可是这人也不太像普通人,就尸体现场那惨烈程度,换做普通人遇见不说被嚇死至少也嚇晕了,这个赵厌却还能保持冷静拨打报警电话,我听了报警时电话录音,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而且就我刚才那番样子,就算不是杀人凶手也该情绪有些大变化,可是...”
刑警猛吸一口香菸,火星在昏暗的空间中照亮他的面容,满面的不解与疑惑。
西装革履的仓广闻言没有著急回话,將手中蓝色档案夹递给了中年刑警。
“赵厌,男二十岁,东山省云江市坛城生人,一个普通的农村孩子,但是出生后的经歷却一点都不普通。”刑警翻看档案,仓广音调低沉,带著回忆继续说道。
“母亲生他时难產落下大病,在两年后生他妹妹赵桃时难產而死,四年后其父亲在出租屋上吊自杀,六岁的赵厌与比他小两岁的妹妹亲眼目睹父亲上吊自杀全过程。
两兄妹就这么在出租屋生活了一周,直到楼下邻居受不了楼上的臭味才上门查看,隨后报警。”
“此后两兄妹寄宿在婶婶家,赵厌十四岁时,抚养他们的婶婶跳河自杀,原因不详。”
“两年前,其妹妹在医院確诊长期患有多种精神疾病,其中最严重的是被害妄想症,若放任不管会对社会造成很大危害。
但赵厌並没有遵从医生建议將其送至精神病院,一边上学一边在外租房打工照顾其妹妹。
可惜病情加重,赵桃在半年前丧失意识,被送到医院抢救直至如今仍然没有清醒。”
仓广透过玻璃盯著赵厌,他很好奇那身体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支撑著这幅平凡的躯体活到现在。
中年刑警看完档案,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望向玻璃后的赵厌。
审讯室內的赵厌似有所感,此刻竟转头看向玻璃后的仓广,与其四目相对,仿佛真的在透过玻璃看著他。
沉寂半晌,仓广率先收回目光,中年刑警也抽完了一整支烟。
“这是半个月以来,第九起刑事案件了。”中年刑警將菸头扔下,双手併拢在粗糙的脸上猛搓提神。
“调查员,关於这些案件到底什么原因?您是省安排来的,应该比我们要知道的多吧······还是说,这些案件真的全都跟网上说的一样,···”
仓广抬手制止,“少打听,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把人放走吧。”
中年刑警还想再问,但被仓广打断,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无奈咽下。
————
阴云密布,离开看守所的赵厌把手伸出车窗外,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地面水洼里倒映的世界逐渐破碎。
雨一直在下。
赵厌拦下一辆计程车,短暂地收起繁杂思绪,裹紧灰色风衣衝进雨中,矮身钻进后座。
车载音响播放著低沉的广播声,可赵厌无心倾听,靠在后排望向窗外。
今天的事情有些太莫名其妙,三天前神秘消失的室友再度出现,竟然变成了铺满一床的尸块?
这种离奇的事情换做常人估计要直接崩溃,但赵厌却只是有些莫名的烦躁,当然这也得益於他强大的適应能力。
“喂,年轻人,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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