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值之后,沈恪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城南的一处茶肆坐了坐。
穿越过来,因为自己一件驳斥譙周的小事,就惹来了一堆麻烦。
身为蜀地大儒的譙周,自然不会出手寻他麻烦,但是譙周的这些徒子徒孙,也著实让沈恪烦不胜烦。
以至於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没好好感受一下三国时期的蜀汉生活。
这不他还是第一次来三国时期的茶肆,但是等茶汤上来以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三国时期的茶汤,似乎和后世的清茶有所不同。
这个时代的茶汤,与其说是茶,倒不如说是茶叶和一堆东西的混合物。
看见这碗稀奇古怪的东西,沈恪这才想起来。
他后世见过的那种清水茶汤,需要到唐朝以后,经过茶圣陆羽的改良,才会出现。
现在所谓的茶汤,更像是一锅带著茶叶的浓汤。
正在沈恪皱著眉头,品味三国特有的茶汤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姜维那天派过来,接他的那个军中校尉。
上次去姜维府上,沈恪一路上也跟这名校尉攀谈过,得知这个校尉名叫霍平,其父辈和祖辈还都挺有名。
这个霍平是霍弋的侄子,霍弋又是蜀汉名將霍峻的儿子。
得知霍平的身份后,一时间让沈恪嘖嘖称奇。
霍家在蜀汉算得上是军功世家,要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霍弋在蜀汉灭亡以后,投降晋朝。
隨后还达成了平定交阯、日南、九真三郡,真正做到了功封列侯。
正在沈恪因为霍平的家世惊嘆不已的时候,对面的霍平见到沈恪也没寒暄,直接了当的开口:“大將军让我告诉你一声,他三天后回汉中,回去之前想再见你一面。”
姜维又来找自己,沈恪心中暗暗琢磨,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答应了下来。
“既是大將军相邀,在下岂敢不从,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好。”
霍平起身刚准备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一下:“大將军还说了,他已经知道你在尚书台受到排挤的事情了,让我告诉你,日后要是在尚书台乾的不爽利,隨时可以来军中任职。”
沈恪笑了一下,拱了拱手:“在下晓得了,替我谢过大將军关心。”
霍平离开以后,沈恪又在茶肆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回走。
他边往回走的时候,边在心里暗暗想著。
姜维要回汉中了,这说明他暂时接受了不出兵的建议,打算回去整顿军务。
但回去之前要再见一面,应该是想听听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沈恪回到住处,把屯田策论的草稿从箱子底下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五天写的初稿,框架已经有了,但细节还差些数据支撑。
不过给姜维看不需要那么完整,只要让他明白思路就行。
沈恪点著油灯,把策论摊在案上,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
屯田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蜀汉不是没搞过屯田,诸葛亮北伐期间,就在汉中搞了大规模的军屯。
问题是诸葛亮死后,汉中的屯田体系逐渐荒废。
加上姜维多次出兵,粮草消耗巨大,如今汉中的存粮已经捉襟见肘。
沈恪的思路不是简单恢復旧制,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一个问题,钱粮从哪里来。
他的策论中主要包括三个大方向,其中包括在汉中恢復屯田,让官营蜀锦扩大產量,以及开闢南中商道的事情。
汉中復屯这件事好办,完全可以利用现有的军屯基础,重新整编驻军中的老弱士卒,划归屯田序列。
这些人打仗不行,但种地还是可以。
这一步不需要额外花钱,只需要姜维一道军令就能办。
至於蜀锦官营的扩產问题,倒是得让沈恪多费些心思。
成都的锦官城,一直是蜀汉的財源命脉。
蜀锦卖到东吴和曹魏,一匹能换几十斛粮食。
但现在锦官城的產能已经多年没有扩大了,织机数量不够,原料供应也有瓶颈。
如果能扩大规模,光靠蜀锦的利润,就能养活一支万人规模的屯田军。
还有最后的这个南中商道,这条从成都经越嶲、建寧到交州的商路,自诸葛亮平南中之后就一直存在,但规模很小。
南中所產的铜铁矿產,以及丹砂和象牙这些东西,运到成都转手就是暴利。
如果能把这条路做大,不光能增加国库收入,还能稳定南中各族的归附之心。
这三条线,互为支撑。
屯田解决粮食问题,蜀锦解决军费问题,南中商道解决长远的財源问题。
这是一个三五年的计划,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
可一旦成形,蜀汉就不再是那个,仅靠一州之地硬撑的穷国了。
整理完屯田策论,沈恪又把其中的关键数字核对了一遍。
汉中现有驻军约三万人,其中能战之兵大概两万出头。
剩下的那些年纪大,以及伤残的人,编入屯田最合適。
按一人耕田二十亩算,五千人可以耕十万亩。
一年两季,產出足够供给前线大军三个月的口粮。
这些数字不算精確,但大框架没有问题。
沈恪搁下笔,把策论卷好。
他得让姜维觉得这件事能做,能从中获益。
姜维是大將军,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北伐。
所有不能服务於北伐的方案,在姜维眼里都是浪费时间。
所以沈恪必须让姜维明白,屯田不是放弃北伐。
恰恰相反,这是为了下一次北伐做准备。
粮草充足,后方稳固。
再出兵的时候,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打到一半断粮撤军。
这个角度切进去,姜维大概率会听。
捋顺了这些细节,沈恪这才吹灯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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