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下马威??

    沈恪回到尚书台值房,把这两天准备的东西盘算了下。
    目前陈祗的调令和符节,以及李密给常勖准备的书信都已拿到,蒲元这不边也给自己准备好了人手。
    出发前还差最后一件事没有办,他得先弄清楚临邛那边目前的铁料產量,以及官营工坊內的工匠人数。
    这些信息,少府这边都留有存档。
    沈恪当即起身,又往少府跑了一趟。
    少府的令史,见是尚书台来人调档,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翻出了临邛近三年的冶铁簿册抄本。
    沈恪坐在档房里翻了小半个时辰,大致了解清楚了一些情况。
    临邛冶铁工坊內,在册工匠一百二十人,矿工三百余人。
    近三年的铁料上缴数目,每年基本都是四十多万斤。
    沈恪把这几个数字默默记下,合上簿册还给了令史。
    走出少府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到了临邛以后,不需要急著跟杜楨翻脸。
    先稳住脚跟,好好调查一下杜楨在临邛,產出的冶铁数目到底有无差错。
    ……
    这些筹备停当,就在三天后的清晨。
    一队由一辆马车,跟几辆运送基础器械的牛车组成的队伍,缓缓驶出了成都南门。
    沈恪坐在马车里,掀开布帘看著沿途的风景。
    此时正是蜀中的初夏,道路两旁的水稻田里泛著青色,正是忙著插秧的好时节。
    然而,沿途隨处见的大多是妇人和老人稚童,正是因为由於蜀汉连年征战,导致劳动力短缺,如今在田间劳作的多是老弱妇孺。
    看到这一幕,沈恪不免有些唏嘘。
    诸葛丞相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这小小的益州百姓,確实已经承载了太多的重负。
    自己这次去临邛,表面上是为主战派抢夺冶铁的控制权。
    但从深层来说,也是想通过技术改良,把更多壮劳力,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好歹给季汉这最后的百姓,留一口短暂喘息的机会。
    蜀道虽难,但从成都到临邛的官道还算平坦。
    经过两天的跋涉,一片连绵的丘陵和密布的冶铁作坊烟囱,终於出现在了沈恪的视野中。
    临邛,到了。
    然而,沈恪的队伍还没进城,在临邛城外三里处的官道卡口上,就被一队身穿皮甲、手持长矛的兵卒给拦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军曹,他斜著眼打量了一下沈恪的马车,又看了看后面牛车上,装著的冶铁材料,粗著嗓门喊道。
    “站住!车上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可有典曹都尉府的通行文书?
    如今正值军费筹措期间,凡运送铁料、矿石及形制不明物进城者,一律扣押查验!”
    坐在马车前,充当车夫的周铁眼见这一幕,手已经摸向了身旁那柄十几斤重的大铁锤上。
    面对军曹们的盘问,沈恪没有丝毫慌张,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尚书郎官服,便掀开马车的帘子走了出来。
    “本官乃尚书郎沈恪,奉圣意与尚书台调令,前来临邛督建冶铁高炉。”
    沈恪居高临下,看著那名军曹,脸上带著漠然的笑意:“至於你说的典曹都尉府文书,本官倒是没有,就是不知道尚书台的行文,杜都尉能不能管得著?”
    那军曹一听尚书郎三个字,再看沈恪那一身正经朝廷官服。
    虽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硬著头皮跨上一步,强顏欢笑道:“原来是成都来的沈郎官,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杜都尉交代过,近来城外盗贼猖獗,常有奸细窥探冶铁工坊机要。
    沈郎官虽有朝廷公文,但在下还是不敢独自断决。
    烦请沈郎官在关口稍歇,待在下派人去城內稟报了都尉大人,再请大人进城不迟。”
    这军曹话说的虽客气,可他手底下十几名手持长矛的兵卒,却已经隱隱將牛车围了起来,分明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沈恪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城门的方向,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杜楨的消息倒是灵通,朝会刚开完没几天,这边连拦截的藉口都编好了。
    不过他杜楨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那他属实是小看了自己。
    沈恪没有急著发火,反而笑了起来,目光落在领头的军曹脸上。
    “本官此行,奉的是尚书台公文,运送的是诸葛丞相当年留在少府的冶铁器械。
    你方才说,近来城外盗贼猖獗,常有奸细窥探?”
    那军曹愣了一下,只能硬著头皮开口:“正是,卑职也是为了沈郎官的安全著想。
    既然这些器械是诸葛丞相当年冶铁留下来的器具,更应该细心保护,要是出了差池,卑职可担待不起。”
    “说得好,不愧是临邛县的精兵,当真是尽忠职守。”
    沈恪微微点头,忽的面色一冷,从怀中掏出陈祗给的那枚尚书台符节,在领头军曹眼前晃了晃,厉声喝道。
    “你等既知最近盗贼猖獗,见到朝廷符节竟还敢率领阻拦。
    本官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这是贼喊抓贼,莫不是匪徒冒名了临邛县的兵卒,想等一会儿天黑,通知贼寇前来劫掠朝廷军需?!”
    沈恪这番话,直接让军曹愣住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傻了,本以为眼前的年轻尚书郎,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文弱书生。
    自己借著典曹都尉的名头,以及附近有匪患的事情嚇唬一下,对方怎么也得服软,在关口老老实实地等上大半天。
    却没料到,这年轻郎官一开口,就直接给他扣了一顶“勾结贼寇、劫掠军需”的谋反大帽。
    “沈郎官,沈郎!卑职绝无此意,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面对这顶大帽子,领头军曹额头上顿时渗出细汗,结结巴巴想要辩解。
    “周铁!”
    沈恪根本不给他扯皮的机会,转头断喝一声。
    “在!”
    坐在车辕另一侧的周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时听到沈恪的身影,那道铁塔一样的身躯,轰然站了起来。
    右臂轻轻一扬,单手就將那柄十几斤重,平日里用来锻铁的淬火大锤拎了起来。
    “嘭!”
    周铁猛地將大锤,往官道的泥地里一杵,轻鬆砸出一个大坑,激起一片尘土。
    他那铜铃大眼,死死瞪著围上来的兵卒,粗著嗓门怒吼:“哪个不要命的想动朝廷的军需,先问问乃公手里的铁锤答应不答应!”
    雷胜和钱灼,也各自抄起了防身用的铁锹和短刃,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这三名铁匠长年累月在炉前打铁,浑身肌肉虬结,那一股子蛮横的凶悍之气,哪里是地方上这些混日子的守关兵卒能惹得起。
    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士卒,被周铁这一声吼,嚇得齐齐后退三步。
    毕竟一个月就那几十个直百五銖,自己卖什么命嘛,根本犯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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