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与郭荣议事当日。
郭家田庄內。
宜哥忽然带著几名侍从来到粮仓。
昨夜里,既然决定要动王庄头,那便不好再迟疑,毕竟时不我待。
而动王庄头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查。
將庄內、庄外查个底掉,倘若王庄头没有任何毛病,那么宜哥便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將他调到別处去。
倘若真有什么缺漏,那便怨不得宜哥果决、心狠了。
“將现在空閒的佃户都唤来,当著大傢伙的面,开仓验粮!”
宜哥与王朴都一致认定,身为田庄管事的,最有可能贪墨的地方,就是粮食了。
在五代乱世,粮食比钱贵。
没过一会儿,张泽便聚集了几十名佃户前来围观。
见人已来齐,宜哥索性不再犹豫,当即吩咐道:“开仓!”
话音刚落。
王庄头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传来,“不可开仓!不可开仓!”
说著说著,便已来到宜哥跟前,故作痛心疾首道:
“孙郎君,这仓粮封了半载,一旦见风见光,必返潮、生虫、发霉!”
“届时全庄人过冬的口粮就可难保了!”
说罢,还扭头看向前来围观的佃户,咬牙切齿道:
“孙郎君只是个孩子,不懂存粮的门道情有可原,难道你们还不懂?为何不拦著些!”
话音刚落。
宜哥便能明显感到,四周佃户都下意识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王庄头。
若按正常套路来说,宜哥今日开仓验粮,必然困难重重。
但谁让宜哥便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呢?
他走到仓门前,看著那两扇厚重的榆木门,以及通过门缝瞧见的横在门后的两根木閂,面无表情。
王庄头站在他的身后,笑呵呵道:“孙郎君,您就放心吧!”
“这仓门锁得很严实,粮食都在里头,绝无差池。”
宜哥没有理他,而是仔细打量著那两根木閂。
见状,王庄头还以为宜哥打消了验仓的念头,心中顿时鬆了口气,道:“孙郎君...”
话还未说完。
就见宜哥后退两步,猛地起势,一脚狠狠踹在门缝正中位置!
砰——
一声脆响过后,两根粗实木閂当场断裂。
两扇仓门瞬间因巨力袭来,重重向內甩去,直至撞在墙上,再次引起一声巨响。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鸦雀无声。
宜哥拍了拍腿间的灰尘,向站在一旁的王朴吩咐道:“先生,验粮吧。”
王朴点了点头,由衷讚嘆道:“宜哥真神力!”
言罢,便走进仓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庄头愈发感到不安,欲趁著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转移到仓房內时萌生退意。
只是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宜哥死死扣住肩头,“站著,不许动。”
王庄头笑著頷首,心中却是难掩震惊的喃喃道:“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
王朴走出仓房,道:
“帐上记粟米一千二百石、麦八百石,然实际盘点下来,粟米只有七百石,麦子不到三百石,亏空近千石!“
一千石的亏空?!
宜哥有想过王庄头会贪,可不曾想过,还是个巨贪!
一千石粮食,足够三四百號人吃上两到三个月,如今,就这么没了?
宜哥扭头看向王庄头。
后者脸色一变,立刻哭丧著脸辩解道:“孙郎君明鑑!”
“去年夏,发大水,冲坏了两个粮仓,粮食都泡烂了。”
“今年春,闹蝗灾,佃户们交不上租子,小的实在没办法,才先垫著给大家发了口粮...”
“孙郎君若是不信,可问问庄子里的佃户,老朽绝无虚言啊。”
言罢,便有几名王庄头的青壮亲信附和道:
“孙郎君,王庄头待我们不薄,去年要不是他,我们早就饿死了。”
“是啊,还请孙郎君明鑑!”
“...”
然则除去这几人,便没人敢上前言语了。
宜哥很清楚,眼前这些佃户,多半是畏了王庄头。
好在,宜哥布有后手。
他向张泽嘱咐了两句。
没过多久,张泽便將青哥带来,跟他来的,还有一名与青哥差不多大小的孩童。
青哥道:“宜哥,方才我去寻阿牛,阿牛说,他平日里,都吃不饱饭。”
宜哥让青哥去套小孩子的话,是故意为之,毕竟成年人顾虑多,难以讲出实情。
但小孩子,可没那么多的心思。
王庄头认出了阿牛是谁家的孩子,当即厉声呵斥道:
“阿牛,你阿爹呢?不跟著你阿爹去学耕地,跑来这里作甚?还不滚出去!”
阿牛有些害怕王庄头,撒丫子就想跑,被张泽拦住。
见状,宜哥让王庄头背过身去,又让侍从死死捂住他的嘴巴,至於跟王庄头来到此间的几名青壮,也被宜哥支走。
做好这些,他才站在阿牛身前,笑呵呵问道:
“阿牛,我问你一件事,与王庄头无关的事,你无需怕。”
“我记得去岁七月,开封下大雨,你家那土坯房,漏雨了没有?”
宜哥不能直接问去岁大水有无衝进庄子,因为王庄头肯定逼著全庄佃户统一了口供。
阿牛一听,果真与王庄头无关,胆子便也大了些许,而且去岁夏季那场连著下了数日的大雨,直到此刻,他仍记忆犹新,
“漏...漏了一点。”
宜哥笑著点头,继续问道:
“漏得厉害吗?是房檐滴水,还是墙根渗水?”
“我小时候住过你们的土房,知道漏雨多了,墙根一泡就软,得用石头垫著,你家垫了没有?”
阿牛仔细回忆一番,道:“垫了,西墙根泡软了一块,还是我阿爹让我搬了两块石头垫著呢。”
一旦大水冲了庄子,垫石头就都是无用功。
宜哥又问:
“那你家的锄头、镰刀那些农具,都放在柴房里吧?柴房漏雨不?农具要是泡了锈,可就麻烦了。”
阿牛应声道:“柴房没漏,农具都好好的。”
要是村子真发了大水,连粮仓都能被冲毁,佃户住的土房更不可能保全,农具也定会受损。
宜哥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
“我以前来过田庄,知道庄子里有几棵枣树,结的枣子可甜了。”
“去岁那么大的雨,要是水进了庄子,让树根泡了水,再加上今年虫子多,肯定就吃不上那么甜的枣子了,对吧?”
阿牛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不对,水没进庄子,虫子也不多。”
“老枣树今年结了满树的枣呢,我还给王庄头磕了一百个响头,换了二十个枣给我娘吃呢!”
宜哥意味深长道:“哦——没你事了,小叔,带他去玩吧。”
“张泽,让这里的孩童都离开。”
言罢,他看向王庄头。
而这时的王庄头,再也忍不住了,自那侍从手中挣脱后,便直接跪倒在地,
“孙郎君,孩童戏言,不可当真啊!”
宜哥点了点头。
见状,王庄头下意识鬆了口气。
下一刻。
他突然瞪大双眼。
只因宜哥將仓门前那重达二三百斤的镇仓石轻鬆举起,然后狠狠砸向他的头颅。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