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宜哥夺走兵器的侍从有一瞬惊愣。
倒不是因为自己没了兵器可使,毕竟他还有腰间佩刀可用。
他愣住的原因,是那杆马槊长一丈六尺,重二十斤。
哪怕是成年青壮,能挥动这杆马槊的,也少之又少。
而宜哥竟是能將那杆马槊使得虎虎生威。
要知道,宜哥个头还未长成,相较於成年男性,他挥动马槊的难度显然更高。
“孙郎君,神勇!”
这名经验老道的侍从见宜哥已经杀向盗贼,当即便在第一时间发出鸣鏑求救,希望有在四周巡逻的禁军看到这支『响箭』。
隨后便拔出佩刀上前杀敌。
话说此刻的宜哥,无论前世今生,都不曾练过什么杀人技。
但奈何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寻常士卒,只得藉由战马的前冲之力,抬起马槊向前衝刺。
而宜哥竟是能单手握槊,不停地挥向左右。
长达四五米的马槊,仿若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屏障,莫说盗贼,就连自己人都不敢上前。
一番挥舞之下,竟是有三四名盗贼被宜哥狠狠砸死。
没错,是砸,不是刺。
马槊的枪尖像是没了作用,只凭藉极具韧性与重量的枪桿,就能使一眾盗贼望而生畏。
护在青哥、信哥左右的张泽与几名侍从,见此情形,都不由得瞪大双眼,明显是对宜哥轻鬆挥舞马槊的动作感到不可置信,
“知道孙郎君力气大,可没想到孙郎君的力气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几百斤重的镇仓石都能被孙郎君举起,真乃神人!”
“莫说那些盗贼不曾著甲,即便著甲,只怕也扛不住孙郎君这般猛砸啊!”
“...”
就在这时。
自不远处,有一队轻骑,约莫四五十眾,迅速杀来。
“是护圣军!”
有郭家侍从认出了那面行於队伍前列的旗帜。
“我乃护圣军指挥使罗彦瑰,奉都指挥使赵公令,前来杀贼!”
有了护圣军的参与,原本气势汹汹的盗贼尽数如鸟兽般乱成一团,四散而去。
这时,宜哥正杀得兴起。
丝毫没有注意到护圣军副官已然赶到他的身旁。
宜哥瞅准了身前一名盗贼,单手举起马槊,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枪,將那盗贼头颅崩裂。
而那杆重达二十斤的马槊,竟是直接断开了。
这一幕,被罗彦瑰清晰地看在眼中,他当即震惊道:
“传闻唐太宗时,麾下猛將秦琼勇武过人,常折损马槊,此人之勇,或不在秦壮公之下!”
宜哥在这段马槊之后,方才看向来援將领,拱手道:“多谢!”
罗彦瑰道:“郎君言重,我等注意到这支盗贼多时,知他们常在此地四週游盪,方才见鸣鏑预警,我等便匆忙赶来,好在未晚。”
“若非你们拖住盗贼,只怕我护圣军亦很难將其一网打尽。”
虽然有几名盗贼已经逃窜到山林中,但也只是漏网之鱼,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宜哥頷首道:“方才听罗將军说乃是护圣军指挥使?说来也巧,我郭家与赵家有故。”
这位罗將军,来头可不简单。
并州太原人,也称得上是后汉开国功臣,以驍勇闻名。
契丹入汴时,他率千匹战马归附刘知远,入汴后即被擢为护圣指挥使,直接隶属於赵弘殷。
其人胆略过人,早年河北一带契丹铁骑横行,他曾领兵夜行,奔赴大名府传旨安抚,往来千里安然无事且杀契丹贼兵数名,如期復命。
日后又参与陈桥兵变,位列大宋开国功臣。
“郭家?”现下的罗彦瑰当即不敢大意,“可是京中郭太尉家?”
宜哥笑著点头。
罗彦瑰又问道:“不知郎君是郭家的哪位?”
宜哥自报家门,“我乃郭太尉之孙。”
“原来是郭家的孙郎君,某有眼不识泰山了。”坐在马背上的罗彦瑰抱拳道:
“方才见郎君使槊,虽无章法,但气力不俗,令某大开眼界。”
他没说谎,的確是大开眼界了。
因为他还从未见到,有人竟是能这般挥舞马槊。
宜哥轻轻嘆了口气,诚恳开口道:“不瞒將军,我祖父常年在外统兵征战,府中向来无人教我习练武艺。”
“昔日听家父提及,他帐下有位將领名唤赵匡胤,正是赵公膝下爱子。”
“此人自幼便隨赵公苦练骑射枪术,一身本领冠绝军中,乃是实打实的驍勇猛將。”
“我听闻此事后,心底便一直盼著能拜入赵公门下学些武艺章法,只是唯恐赵公军务繁忙,无暇顾及我这晚辈。”
罗彦瑰笑道:“赵公一向爱才,若得知郎君有这般神勇,定会抽出空来亲自教导。”
“当真?”宜哥故作眼前一亮,道:“若是如此,我斗胆请將军在见到赵公后替我美言两句。”
“若我真能拜赵公为师,我郭家必將报答將军!”
罗彦瑰摆手道:“些许小事,说甚报不报答。”
“请郎君放心,我若见到赵公,必將今日郎君的神勇,一五一十地告知赵公!”
...
二人寒暄片刻后,宜哥便带著隨从与青哥等,继续返回开封城中。
今日遇到罗彦瑰,对宜哥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收穫。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向赵弘殷开这个口。
如今有罗彦瑰这个护圣军副將在从中牵线搭桥,倒是能省去宜哥不少的功夫。
话说回来,为何宜哥非要拜师赵弘殷?
因为唯有关係带来的羈绊才牢靠。
“就凭赵匡胤在我父亲麾下当差一事,尚不足以让这位赵都指挥使表態。”
“但师徒关係就不一样了,待到京中生变,以赵弘殷的权谋智慧,不可能看不到郭家得天独厚的优势。”
“届时,也算是为据庄自守这件事上了道保险。”
宜哥倒也不担心罗彦瑰不会当这个『桥樑』,毕竟,就从当前形势来看,攀上郭家的关係,对罗彦瑰百利而无一害。
“话说回来,今日盗贼出现一事,倒是给了我说服开封府,將物资送到庄寨的理由。”
想到这里,宜哥忽然勒马。
跟在他身后的张泽等人一脸茫然。
恰在此时,宜哥故意装作骑乘不稳,身子微微一斜,顺势翻身从马背上滚落,安然跌落在绵软的土地上。
见状,张泽等人立即慌成一团,连忙下马高呼,“孙郎君!”
宜哥见他们涌来,故作上气不接下气道:
“快...快马沿途稟报,就说,我被盗贼伤了。”
“等等...待见我祖母与娘亲,让她们莫要担忧,就说,待我回府时自见分晓。”
伤了?
孙郎君受伤了?!
张泽若有所思,迅速派出一名侍从,
“照孙郎君所言,一路沿途大喊,孙郎君被盗贼所伤,快去!”
待那侍从骑马速行之后。
几人便將宜哥抬起,要將他放入马车內。
这时,在他衣服夹层间仅剩的一张肉饼不幸滑落到地面。
宜哥忙伸手去捞,“我的肉饼!我的饼!”
抬著宜哥右腿的张泽当即大喊道:“孙郎君的肉饼,孙郎君的饼!”
闻言,腾出閒手的侍卫连忙拾起那方素绢布裹著的肉饼,轻轻掀开布帛取出吃食,依著宜哥心意,將肉饼餵入他口中。
宜哥这才满脸愜意舒坦地任由眾人將他小心翼翼的抬入马车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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