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刘銖,正是刘承祐向郭家举起的『屠刀』。
根据《旧五代史·汉书·隱帝纪下》记载:乾祐三年八月,以青州节度使刘銖为开封尹。
“苏相公。”
此时的刘銖,正向苏逢吉匯报著一些事情,
“杨、史、王三家,与往日別无二致。”
“唯独郭家近日登府衙求告,托下官准许他们修葺城外庄院。”
修庄子?
苏逢吉当即搁下笔牘,手抚长须思索道:
“老夫倒记得,郭家在万胜镇確有一处庄院,乃是先皇在世时,赏赐给郭威的田庄。”
“眼下无事,他家怎忽然想著修葺庄院?”
刘銖遂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
苏逢吉愈发感到不对,
“此事老夫略有耳闻,护圣军不是已及时赶到吗?还能使郭家嫡孙受了伤?”
刘銖道:“苏相公,近日,下官倒是听在衙內任职的一名今科进士说起两事。”
“昔日在杨府出任秘书郎的王朴,如今已然转投郭家。”
“听闻是郭家嫡孙有意延请他为师,此事尚未知会身在鄴都的郭太尉,只得暂且將王朴安置在城外庄內暂住。”
“有传闻说,王朴甘愿改换门庭投奔郭家,是那郭家嫡孙许下重金厚酬。”
此事在这个时代倒是屡见不鲜。
按理说,苏逢吉不该起疑。
可將郭家修缮庄子一事与王朴串联起来,就由不得这位苏相公不去多想了。
“还有一事?一併说来。”苏相公道。
刘銖直言回应:“还有一事是,郭府主母与那位郭家嫡孙,去了护圣军都指挥使的府上。”
赵家?
护圣军...郭家嫡孙受伤...怕庄子遇贼匪袭击所以修缮庄子...將今科进士留於庄內...
將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的苏逢吉,只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可具体何处不对,他却又不得而知。
因为这个时候的苏逢吉,只起了要动杀心的念头,尚未正式与皇帝商议要屠戮四家。
所以,此刻的京城,仍旧看起来风平浪静。
没有丝毫的风声,而郭家嫡孙却要修庄子,这个点,使得苏逢吉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我想多了?”
苏逢吉摇了摇头,忽然想到这些事情的关键点,问道:“你可亲眼见到那郭家嫡孙的伤势了?”
刘銖摇了摇头,“前来衙內求告修缮田庄事宜的,乃是郭府管家,从始至终,那位郭家嫡孙,都不曾露面。”
“不过郭家確有派人去城中採买药材。”
抓药了?
苏逢吉皱眉道:“老夫无病亦能派人抓药,这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那郭家嫡孙若真有伤势,郭府妇人登门赵家,岂会带著他?”
听到这里,刘銖自是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道:“相公的意思是,郭家嫡孙是在装伤?”
苏逢吉冷声道:“若在装伤,郭家藉此名义修缮庄子,岂非掩人耳目?必有二心!”
刘銖拱手道:“下官这便差人前往郭府一探虚实。”
苏逢吉抚须道:“开封府去郭家,像什么样子?若使得远在鄴城的郭威知晓,必是少不了麻烦。”
“这样,我即刻覲见陛下,请求官家派御医前往郭府探望。”
因为已是午后,等苏逢吉见刘承祐,再说出自己的观点,一来二去,少说也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所以,派御医前往郭府探望的事情,只得留待第二天早上。
...
果不其然。
翌日一早,宫里便就派出了御医前往郭府。
刘氏得知此事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要將宜哥藏起,毕竟她与张氏都知道,宜哥身上並无伤势。
不料,得知此事的宜哥不仅有恃无恐,反而主动去了前院,迎接宫中御医。
张氏与刘氏见宜哥这般胸有成竹,心中顿时困惑不解。
御医当即便要查看宜哥伤势。
张氏想著,能拖一会儿便是一会儿,於是开口道:“伤口不宜见风,纵使要看,也该待在室內。”
然而,早有准备的宜哥不怕对方看伤势,就怕不看,遂道:“请祖母放心。”
言罢,他褪去左袖。
御医上前查看,却见的確有一道刀伤,已经结疤,看样子,確为最近几日受伤导致。
张氏与刘氏看到那道伤疤后,皆是心里一揪。
早在宜哥自田庄归府那日,她们二人就仔细看了宜哥的胸前臂膀,见確实无伤才放下心来。
而今这伤...毫无疑问,是宜哥自己伤了手臂导致。
御医探究伤势明了以后,方才说道:
“官家心忧孙郎君伤势,所以才派某前来给孙郎君治伤,如今见伤势已无大碍,某也就放心了。”
“请孙郎君速速穿上衣裳,莫要冻著。”
“郭夫人、少夫人,官家特意命下官送来几味滋补良药,可煎作汤药,令孙郎君服食,用以补益血气,调养身子。”
张氏微微頷首,敛衽行礼,面朝大內方向,道:“臣妇叩谢官家隆恩。”
言罢,那御医也不久留,遂告辞。
待其走后。
张氏与刘氏才上前查看,二人眼中皆是心疼与不忍,
“你这可是自个儿划伤的?傻孩子,可还疼否?”
“宜哥...”
宜哥道:“祖母,娘亲,是我让刘先生下的手,他乃医者,知道轻重,如今伤势已然不疼了。”
说著,还挥舞著自己的臂膀。
刘氏心中阵阵发痛,泪眼婆娑的连忙喝止道:“宜哥,好生养著,切勿乱动。”
“你这孩子,若是担心朝廷派人来,我与你祖母让你去別处躲几日便是。”
宜哥语重心长道:“祖母,娘亲,若不如此,官家与朝廷,何以相信孙儿是真伤了?”
几番言语过后。
张氏与刘氏便让宜哥回去歇著。
待其前脚刚走。
张氏便开口道:“你也瞧见了,宜哥的心思,已经縝密到这种地步...”
刘氏嘆道:“想必是宜哥病重期间,整日閒来无事,脑袋便止不住的胡思乱想,这想的多了,心思便也重了。”
她以为就是如此。
这个理由,倒是能为宜哥的陡然改变有个缓衝。
张氏也觉得是如此,不过,除此之外,她还想到了一人,
“只怕远非如此。”
“我听张泽说,宜哥將新晋进士王朴安置在了城外庄院。”
“宜哥有意请此人教习诗书,只是不曾事先稟明家中,便自作主张,暂且將王先生留在庄中安顿。”
“若真是这般缘由,我倒也安心...只是这些读书人素来心思深沉,我唯恐他別有图谋,暗中刻意点拨薰陶宜哥。”
听到这里,刘氏深知兹事体大,压低了声音道:“不如叫张泽请他过府一敘?”
张氏摇了摇头,“就算將他请来府上,只怕他也不会直言相告。”
“不如寻个机会,咱们陪著宜哥,一同去庄子上小住两日,趁此期间,看看这位王进士究竟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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