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食之后。
开封、郭家。
刘氏因放心不下那位叫做『王朴』的新科进士,遂来询问宜哥,
“那位在咱们田庄的王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在宜哥回到庄子的那天,他便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他道:“儿的確想拜他为先生,只是眼下儿的祖父与父亲都未归家,打算等他们来了再议。”
“而且咱们庄子尚缺一个管事的,儿便做主,先將王先生安排在庄子里管事了。”
刘氏有几分疑虑,“当真如此?”
宜哥点头道:“当真如此。”
刘氏渐渐放下心来,看向宜哥的手臂,道:“还疼不疼?”
宜哥笑道:“吃了娘亲做的肉饼以后就不疼了。”
刘氏抿嘴一笑,“若是还想吃,娘亲明日再给你做。”
“等我家好宜哥娶亲的时候,我就把这手烙肉饼的本事,手把手教给你媳妇。”
说起媳妇。
其实高门大户的子弟,到了宜哥这年龄,便就开始议亲的並不在少数。
远的不说,就说史弘肇之子史德珫,十二岁便就开始议亲定下婚约了。
显然,这时的宜哥,心思並不在『找媳妇』身上,
“娘亲,您那肉饼究竟如何做的?为何那么香?”
这个时代的饭食,味道普遍都不如后世。
宜哥是个嘴馋的,除了刘氏亲手做的肉饼,其余吃食对他来说便索然无味。
刘氏笑道:“为娘只给將来的儿媳说这秘方。”
言罢。
她摸了摸宜哥的脑袋,忍不住浮想联翩道:
“將来也不知谁家女能有这么大的福气,能嫁给我的好宜哥。”
说起这未来儿媳的人选,其实刘氏是有认真考虑过的。
比如说史家女、符家女等。
...
九月十七日左右。
郭威安排的两百米精锐將士,已经从各种方式中,悄无声息地来到京城。
其中,已有十余人,已经被宜哥收为部曲。
宜哥心中估量道:
“约莫再有个半月,祖父派来的人手,就能彻底入郭府了。”
苏逢吉捻著鬍鬚暗自思索道:
“前几日武德司来报,郭家前番裁汰了不少部曲,近日却又添募人手,表面上倒也合乎规制。”
“只是郭家近来行事处处透著蹊蹺,不可不防...不如遣一细作潜入,若能混进郭家部曲之中,定能探得些虚实。”
说白了,郭家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与重视。
但即使如此,他又能如何呢?
郭威虽远在鄴城,可郭家、史家、杨家,在他眼里就是沆瀣一气。
势大压人。
苏逢吉就算有心针对郭家,也需要证据。
更何况,如今把持朝政的人,乃是杨邠与史弘肇。
前者曾说:“陛下但禁声,有臣等在。”
后者曾言:“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若毛锥子安足用哉!”
杨邠让刘承祐闭嘴,史弘肇让苏逢吉闭嘴。
所以,哪怕是刘、苏要发动政变,也只敢在朝殿上悄悄安排刀斧手,根本就不敢明著跟杨、史二人干。
而宜哥正是凭著这点,才敢对一系列的事情做出安排。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宜哥也在心中做了决定,要將『火』引到別处去烧。
......
九月二十一日,郭威亲笔信送到赵弘殷府上。
言辞凿凿间,无非就是说,赵老哥,由你来做我孙儿的师父,我放心。
赵弘殷要比郭威大个四五岁。
当日午后。
张氏再度登门拜访赵府,与赵弘殷商议拜师行礼的时日。
二人几番斟酌,最终择定九月二十七日,此日正是宜行拜师大礼的黄道吉日。
於是,这拜师礼的第一步——择吉日,便就算告成。
接下来是第二步——寻一名媒质,也就是保人与见证者。
將门拜师,须有一位双方都认可的中间人作保,以防今后有何变数。
此人需有一定身份,或为军中宿將,或为朝中重臣。
宜哥思来想去,决定请罗彦瑰来担此重任。
当罗彦瑰来到郭府时,宜哥特意说道:
“罗將军,您在赵公麾下当差,等我拜师赵公以后,咱们便是自己人了。”
平日里,赵弘殷都是待在京中大营里。
至於在外巡防诸事,都是由罗彦瑰做主。
所以,宜哥还是有必要去拉拢他的。
罗彦瑰笑道:“孙郎君言重了。”
宜哥摇了摇头,“不言重,等我祖父和父亲回京了,你来我家吃酒。”
罗彦瑰拱手道:“孙郎君既如此说,某便却之不恭了。”
言罢。
宜哥又让人將早已准备好的银两与上等绸缎之物赠予对方。
罗彦瑰刚欲开口。
宜哥便打断道:“我將此等身外之物给將军,是实在想不到该如何感谢將军了。”
“还请將军切勿以为是我看不起將军。”
如此,罗彦瑰便不再推脱,欣然收下。
接下来,郭府便要准备束脩之礼了。
也就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乾瘦肉条这六类物品。
除了上述文礼,五代武將收徒,通常还需备下好酒两坛、快刀一口、良弓一张,此为献贄之礼。
象徵受对方弓矢之教。
...
待到九月二十七日这天,宜哥身著素色长袍,腰束革带,前往赵家。
待宜哥来到赵府正堂之后,见堂內並未设蒲团,只有两块青砖被刻意磨得鋥亮,摆放在堂內。
拜武將为师,极少设蒲团。
此刻,赵弘殷正端坐太师椅上。
他披甲在身,手扶膝头,正目光如炬地落在宜哥身上,透著几分不怒自威的肃穆。
显然,赵弘殷对今日宜哥拜师之事很是重视。
宜哥神色不动,手中托著拜师帖,稳步上前。
到了堂心,他並未急著跪,先將拜帖双手高举过头顶,躬身呈上。
身侧的僕从接过转呈赵弘殷。
赵弘殷扫了一眼帖上字跡,隨手置於案上,沉声道:“行礼。”
宜哥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撩起衣袍下摆,利落地跪了下去。
“一拜,谢师恩!”
“二拜,承师道!”
“三拜,立誓约!”
这是五代武人拜师的规矩——三叩首。
不多不少,正如军令如山。
宜哥对叩首之礼毫不含糊,待抬起头时额头已有了灰痕。
赵弘殷显然对宜哥的『不含糊』较为满意,当下便点了点头,道:
“既入我门,不论你是哪家贵介公子,练武场上只有生死,没有尊卑。”
“可怕苦否?”
宜哥拱手道:“弟子不怕。”
“好。”赵弘殷缓缓起身,转身从已经备好的兵器架上取下一对乌沉沉的铁鐧,长二尺有余,重三十斤。
他隨手將一只铁鐧拋给宜哥。
后者顺势接过,毫不费力。
见状,赵弘殷嘴角微微上扬,道:
“这对鐧,为师珍藏多年,乃是百炼铁所铸,专打重甲,力大者使之可谓如虎添翼。”
这个环节,叫做赐礼。
古代拜师,作为师父,要么赐礼,要么赐字。
武將收徒,多为赐礼,也就是赠予弟子各种兵刃。
“谢恩师赐鐧!”
宜哥再叩首。
隨后,赵弘殷又带著宜哥前往练武场那边。
在那里,他还为宜哥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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