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降服宝马踏云驄的宜哥,听从赵弘殷的嘱咐,早早便就来到了赵府后院的演武场中。
今日,將是宜哥第一次跟隨赵弘殷练武。
而赵弘殷,也已早早来到演武场內。
见宜哥快步走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指著身前的一排石锁,开口道:
“先举石锁,让为师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气力。”
此举主要是为了考究宜哥的劲力与基本功,以便对症下药。
宜哥拱手道:“是,师父。”
隨后,他將带来的一对铁鐧放到一旁,看向那排石锁,最终,將所有目光都凝聚在那最重的石锁身上。
此锁重逾百斤。
宜哥上前,弯腰,扣锁,动作一气呵成,“起!”
下一刻。
石锁离地,被宜哥稳稳举过头顶。
“单手举锁?”赵弘殷稍稍一愣。
他知道宜哥力气大,大到能將那匹烈马降服。
可是不曾想,竟是大到这种程度。
毕竟,单手举锁,是很难將全身力气都凝聚在一条手臂上的。
而双手爆发的力气,基本都是单手的两到三倍左右。
“就算是让老夫来,也只怕做不到这一点。”
赵弘殷暗自惊嘆,同时也在心里打了一个问號,
“若是让大郎来此,他能做到宜哥这点吗?”
思虑片刻之后,仍是没有给这个问题想出一个答案。
若是双手还好,可是单手將百斤石锁举过头顶...实非人哉。
“师父,我还要举多久?”
宜哥一手举锁,一手自衣服的夹层间拿出一张肉饼,放在嘴里咀嚼。
见状,赵弘殷顿时瞪大双眼,感到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还能这样?”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一日要吃食几顿,所以脸蛋愈发显得胖乎乎的宜哥,心中不由得沉思起来。
宜哥有『神力』是好事,可是也不能让宜哥太仰仗这份神力而逐渐变得目中无人。
不然,待將来上了战场,一旦自持神力轻敌,足以酿成杀身之祸。
於是,身为师长的赵弘殷,决定要让宜哥受挫。
只有受挫,才会收敛傲慢之心。
“老夫年轻时也能单手提锁,你这...马马虎虎,来,扎个马步让为师瞧瞧,莫要放下石锁。”
赵弘殷年轻时的確能提起石锁,但提到什么程度,你別管。
他想得很简单,又扎马步,又要举石锁,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做成的事。
这下,宜哥总要受挫了吧?受了挫,没了自持神力的傲气,便好教他了。
为人师者,不光要授『术』,还要授『道』,术为杀敌之策,道为立身之本。
让宜哥在今后对敌时不可自持神力而马虎大意,乃为『道』。
可是,让赵弘殷没有想到的是,宜哥恰巧就不是那个正常人。
“是,师父。”
只见嘴里因咀嚼肉饼导致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的宜哥,当即举著石锁,沉腰坐胯,双腿分开,上身正直如松。
见状,赵弘殷抚须道:“为师年轻时,能將如此动作维持一...嗯,能將此动作始终维持如一。”
“你初次隨为师习武,为师也不为难你,只需坚持一炷香即可。”
赵弘殷本想说自己能坚持一炷香,后来他觉得,为人师者,不能老是吹牛逼,这样不好。
至于坚持一炷香?除非有霸王项羽那样的神力!
眼下,宜哥並未感到这个动作有何吃力,他点了点头,道:
“师父年轻时真英武!”
“弟子记下了,坚持一炷香!”
宜哥並未觉得赵弘殷是在说大话,那个未言尽的『一...』,他猜可能是一个时辰?有点多了。
但最起码要比一炷香久。
毕竟,在歷史对赵弘殷的记载中,也用过『勇武』二字。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我虽有神力,但亦不能小覷这天下人也!”
“距离刘承祐发动政变已经没多少时日了,在这儿有限的时间內,我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跟隨赵师潜心学习武艺!”
“唯有如此,才能在政变来临时,有更多可以自保的底牌!”
宜哥很认真地举著石锁。
一炷香很快过去,宜哥渐渐感到吃力,就连额头都冒起汗珠。
不过,他感觉,自己还能坚持。
一旁,一直关注著宜哥举锁的赵弘殷,已经彻底懵了,暗道:
“宜哥...真就坚持了一炷香?”
若用宜哥的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可真就是活久见了。
此刻的赵弘殷深知,试探宜哥力气一事,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他决定改变方略,
“省了。”
“气力果真不错,不过比之为师年轻时,仍是...仍是...嗯...总之,只算尚可。”
只是尚可吗?
宜哥將石锁丟到一旁,暗道:
“看来,我如今,距离那些世之猛將,还差得很远啊!”
“真不知,再过个几年,我能否与赵匡胤三七开。”
宜哥是怀有著一颗谦卑之心来赵府修习武艺的。
所以,在与『假想敌』比较时,他也会用一颗『谦卑的心』去设想。
稍后。
宜哥就见赵弘殷转身走向兵器架,取下一对乌沉铁鐧。
鐧身带棱,无刃,主要是靠砸击去造成伤害。
“拿起为师赐你的铁鐧。”隨著赵弘殷话音落下。
宜哥便將对方赐给他的一对铁鐧牢牢握紧。
“来。”赵弘殷只持一鐧,“向为师攻来。”
宜哥微微頷首,“师父,得罪。”
隨后,他便持鐧横扫过去。
风声呼啸,势大力沉。
赵弘殷不避不架,只是脚下微错,便与宜哥的铁鐧擦过。
不等宜哥收势变招,赵弘殷已欺近身前,手中铁鐧如蛇吐信,倏地点向宜哥咽喉。
动作快得宜哥只来得及本能偏头。
然而,赵弘殷的那一鐧,仍是准確无误地点在了距离宜哥颈侧动脉一寸外。
“你气力虽大,寻常將卒难以硬抗你这一鐧。”
赵弘殷没有因找到宜哥的弱项而高兴,因为这在他的意料之內,毕竟,宜哥从未练过什么招式,
“但我躲开了你这一鐧,只是用些身法,便足以要你性命。”
“徒儿谨记,今后与人对战,定要谨慎、仔细,莫要自恃不俗气力而心骄气傲。”
宜哥点头,“徒儿记下了。”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的確是感到了压力。
不愧是沙场宿將!
而乱世里,最不缺的就是沙场宿將!
“光有蛮力而无技艺,只能白给!”
“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可懈怠!”
虽说宜哥未敢使出全力,怕伤了赵弘殷。
但就算再来过一次,宜哥认定,自己依然会输。
所以,清晰知道自己短板的宜哥,『求学』之心愈发强盛。
“接下来,我教你三招,你今日只需將这三招牢记。”
赵弘殷是武將,讲究的是杀人技,而非民间江湖上的路数。
既然是教杀人技,那么就不能站著不动耍给宜哥看。
不然,宜哥很难在实战中汲取经验教训——杀人技只为实战而生。
“看好,仔细留意。”
这一次,赵弘殷主动攻向宜哥。
速度极快,手中铁鐧如龙。
一鐧砸向宜哥膝盖弯处,宜哥刚要格挡,赵弘殷手腕一翻,鐧身横扫,改取他下頜。
宜哥仰头躲过,赵弘殷已踏上一步,鐧柄抵住他心口,同时左掌如刀,切向他颈动脉。
三个动作,在眨眼之间一气呵成。
若非留手,宜哥已然膝盖碎裂、下頜崩塌、颈侧重创。
“杀人的法子,不讲究好看、花哨,只求身与力合,力与速合。”
“既落鐧,便要奔著一击毙命去。”
赵弘殷收鐧而立,“方才那三招,你记住了几成?不只是招式,还有招数间的变化。”
他暗想,就算天生就是武夫材料的天子骄子,只怕也难將那三招变化、变通之理牢记於心。
这时,宜哥一脸真诚地回应道:“回师父,徒儿全记住了。”
全记住了?
赵弘殷一愣。
当初我练这三招,足足用了一日的功夫才算牢记,用了三日才算掌握其变化之道。
你只看一遍就会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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