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你来这吧?”
深夜,昏暗的小巷里。微弱灯光晃悠悠地闪烁。在墙上投下一前一后的两道影子。
董兮循声转过头,眼前的陌生黑衣男子显得极为紧张和谨慎。只见他攥紧了藏在风衣里的东西,压低声音专注地问:
“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吗?”
董兮点点头。
黑衣男子打量著周围,再三確认:
“確定没被跟踪?”
“没有。”
“那就好。”
黑衣人鬆了口气,脸上的凝重也终於褪去。他从风衣里抽出一把小刀,举在董兮脖子前几寸的位置,嘴一咧:
“哥最近手头有点缺钱,借点花花唄?”
董兮后背瞬间发麻,下意识扭过头。却瞥见巷子的出口也被另外三个混混给挡住了。
他这是遇到打劫了!
咽了咽口水,董兮回头紧盯著黑衣男手里的刀刃,语气无辜:
“大哥,我是学生……”
大哥毫不留情:“你是出生也得掏钱。”
董兮长嘆一声,面对近在咫尺的利刃,只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劫匪大哥。
“这就对了。”
劫匪顿时眉开眼笑,接过红包拆开。里面赫然是五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
黑衣劫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借著小巷的灯光,他展开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五百块向你借十年寿命,拆开即视为见效,转赠无效,投功德箱全家死光。】
“……草。”
他沉著脸,抬起头重新盯著董兮。
“你这钱是哪来的?你自己拆了没?”
董兮看了一眼劫匪手上的纸条。
“在附近医院那边捡的……”
他犹豫了一下。
“本来是想回家后拆的,但还没到家就被你给劫走了……”
眼见夜色中劫匪的脸色逐渐红温,董兮赶紧改口:
“大哥你看,其实现在谁还信这个啊?我从小学就开始在医院捡钱,到现在都被借走了八十年寿命了,你看我不照样……”
“靠!闭嘴!你个狗日的算计我是吧!?”
黑衣劫匪却完全没接受董兮的说辞,瞪著眼大步上前,用指头狠狠一戳董兮的衣领。
“扁他!扁他!”
后面堵路的小弟不嫌事大地吆喝。
按照黑衣人的经验,接下来就应该是董兮被他的连续几招一指禪戳得不断后退,自己则步步紧逼,同时口吐芬芳问候董兮的家人,用气势把他完全压倒。
中式霸凌的起手式都是这样的。
然而,他只戳了第一下,就发现董兮的脸色刷地变白了。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別给我装……”
劫匪还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
噗——
董兮从嘴里吐出一大股鲜血出来!
黑衣男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被结结实实地喷了一脸血。不少血液都还飞溅到了自己的嘴里和眼睛里。
强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鼻腔!
“臥槽!你……”
黑衣男懵了一瞬,丟下刀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又掀起风衣使劲擦了擦自己的脸。
终於能睁开眼睛后,他看见董兮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双眼微翻,嘴和鼻孔还在不断地流出血来!
就连他口中吐出的白沫也沾上了殷红的顏色。
黑衣男有点慌了。
这……是他干的?
他摊上事了?
你怎么被戳一下就残血了?无限制格斗大赛里不是这样的!
你当这是大荒囚天指啊?!
“这事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一个混混率先反应过来。掉头跑远了。
“喂!回来!”
但无论黑衣男怎么挽留,小巷尽头那个决绝的背影都再也没出现。
另外两名小弟也不断后退。
“老大,我承认你干得不错。不过並不是我叫你这么做的,对吧?”
“加油吧,大哥!”
说完,他们也在夜色中比翼双飞了。
迎著灌进巷子里的晚风,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劫匪突然感觉自己格外无助。
“妈的……喂!喂!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他蹲下身,不断摇晃著董兮抽搐的身体,甚至都不敢用力拍对方的脸,生怕把脆皮高中生给拍死了。
“能听见我说话吗?同学?兄弟?爷爷?”
回应他的只有董兮口中涌出的又一股鲜血。
黑衣男茫然地双手抱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天可怜见!
自己只是谋財,可没想过害命!也没听说一指头还能杀人的啊?
难道是这小子被借掉的八十年寿命发力了?
黑衣劫匪觉得今晚真是倒霉透顶。
先是被诅咒少活十年,又遭到了劈头盖脸的衍射,现在还莫名其妙就摊上了桩命案……
这小子丟掉的只是性命,老子可是要蹲大牢的啊!
谁爱玩谁去玩吧!爷不伺候了!
黑衣劫匪想著,抬脚就准备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任由半死不活的董兮在这里自生自灭。
却没想到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
“救我……叫救护车……”
董兮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
黑衣劫匪听见了。但他已经决定了要甩掉这个烂摊子,所以完全没有理会。
直到……
“我有爱滋……”
黑衣劫匪:“……”
直到现在,他的嘴里都还残留著一丝腥甜的血味。脸上也还有黏糊糊的感觉……
竟然还有爱滋?
莫非自己拆红包的阳寿也开始要被扣了?
颤抖的手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
“医生!你可要救救我!”
划过深夜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救护车停在小巷外,黑衣男子跌跌撞撞上前,对医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医生眼神怪异地看著他。
“你说他把病传染给你了……是怎么传染的?”
深更半夜的街头小巷,有人打120声称躺在地上的那人给自己传染了爱滋,按经验来说应该很容易推断出这两人发生过什么……
唯一的问题就是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也是男的。
“你想哪去了!我就是想跟他要点钱,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然后他就突然把血喷在我脸上了!”
黑衣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跟被打劫的是他自己似的。
医生看了看巷子地上掉落的刀具,又看著担架上被抬进救护车的董兮。小伙子身上的校服都被已经发暗的血跡浸透。
他表情严肃起来。
“好,我知道了。”
目的地正是董兮说的捡到红包的医院,离现场並不远。救护车很快將他们送了过去。
黑衣男子跟医生讲清了前因后果,刚拿到阻断药,警察就找了上来。警察简单向医生確定了黑衣男的身份后,利落地把他拷上带去了拘留所。
而董兮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抢救后,身体各项指標总算慢慢恢復了正常,在病床上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见警察和护士围在自己床边。
“同学,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能……”
董兮支撑著准备坐起来,旁边的警察连忙上前把他按住。
“你躺著就好,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
“董兮。”
“你是哪个学校的?”
“天韵实验中学……”
接著,董兮又以缓慢的语速回答了自己的住址和家人的电话。时不时出现较长的停顿,仿佛意识依然模糊。
“同学,你是不是有爱滋病?”一名医生看了看手上的报告单,皱眉问道。
“没有。”董兮声音微弱,“我身上没有手机,只是为了骗他帮我喊救护车才那么说的……”
警察追问:“你大晚上跑到那里去做什么?今天不是节假日吗?你怎么还背书包穿校服呢?”
“补课,晚上十点放学。”
“是自愿补课吗?”
“是。因为我想坐著上课,也想正常交作业,所以愿意补课。”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警察们互相狐疑地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董兮气息奄奄地说:“老师说学校不强制补课,但如果不补课以后就別交作业了,上课也都要站著听……”
周围人纷纷露出瞭然的神色。
这下,情况就很明朗了。
学校强制学生补课,拖到大半夜才放学。然后学生放学路上遭到了抢劫,还被打了个半死,差点送命……
他们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正准备继续问下去,却发现董兮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
……
“我真的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啊!”
审讯室里,黑衣劫匪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觉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辩。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嗯?还不老实!”对面的一位警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另一位警察也不依不饶地问:“我问你,你要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怎么会给他碰出鼓膜穿孔、肋骨骨折、內臟破裂、全身大面积淤青和肿胀出来的?你用碰碰车碰的吗?”
“啊?”劫匪懵了,“不是只是吐血吗?”
“你也知道啊?都把他打得吐血了!你怎么下得了这么重的手?你还是人吗?”
“我没打他!真的!”黑衣劫匪急了,“不骗你们,你们可以看监控!”
“那里没装监控。”
黑衣劫匪不说话了。
也是。如果有监控,他又怎么会敢选在那里蹲守抢劫呢?
但现在这反而成了对他极其不利的一个因素了……
“等等!我有证人!”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谁啊?”
“是我的三个朋友。他们当时就在现场,可以证明我根本没有动手。”
“哦!”
两位民警同志来了兴致。
“原来还有同伙!那就不奇怪了。”
“我就说嘛,那些伤势不像是一个人短时间內打出来的。那得多累啊!群殴就说得通了。”
黑衣男:“……”
警察记了几笔,抬起头:“说说吧,这是你们团伙第几次把人打成这样了?”
“我们只是第一次……”
黑衣男噎了一下,慌忙摇头。
“不不不!什么第几次?我都说了没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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