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两个男人

    夜，华灯初上。
    灰色的比亚迪秦从繁忙的车流中分出，缓缓停在了位於黄金地段的双璽大厦门前。
    张大鹏坐在司机位上，轻轻踩著剎车，让这辆帮助他养家餬口的比亚迪慢慢停了下来，刚好停在了电梯厅的入口处。
    其实房產证下午就办完了。
    一方面是因为手续齐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政府的简化办事流程。
    等办完了房產证，作为金主的肖健请了张大鹏和李宇琪两人去了本市最豪华的饭店狠狠搓了一顿。
    虽然没到燕窝漱口、鱼翅洗碗的地步，但什么龙虾、和牛、帝王蟹什么的管够。
    张大鹏也没客气，胡吃海塞得皮带都鬆了两个孔。
    儘管没喝酒，但等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张大鹏还是有点醉了。
    今天一整天他就赚了200块——本来肖健说要给500的，但张大鹏当时不知道肖健这么有钱，所以严词拒绝了。
    而他后续的经歷堪称梦幻。
    当场打脸小人，跟地產公司老总面对面砍价，吃了一顿五六千块还打包了好几个好菜的大餐。
    等到比亚迪缓缓停下来的时候，张大鹏还有那么点意犹未尽。
    但是，他该走了。
    “哥，要不要上楼坐会？”肖健的声音忽然从后排传来。
    张大鹏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肖健，又看了看躺在旁边醉得不省人事的李宇琪，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算了，哥就不打扰你们了……”
    “哥你误会了……”
    “哎呀我知道！这姑娘挺不错的，模样好心肠还善良，刚刚吃饭的时候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我看你就从了她算了。”
    张大鹏拒绝之后反倒给肖健牵起了红线。
    张大鹏和肖健都没喝酒，就那小姑娘库库一顿猛喝，喝醉了就把自己往肖健身上一扔……
    啥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既然肖健叫了他一声“哥”，那这种时候他张大鹏哪有当电灯泡的道理？
    那不是坏人好事吗？
    儘管张大鹏知道，肖健很有可能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贵人，这一走两人可能就再没有任何交集了。
    儘管张大鹏心中也有那么点念想，想著弟弟是不是能拉哥哥一把共享荣华富贵什么的。
    但他也只是想想。
    他就是帮个忙跑跑腿，肖健客气了叫他一声哥，不客气的话他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別。
    万一说出来被拒绝了，丟了面子且不说，那哥哥弟弟表面上的温情也要被撕破了。
    还不如就此功成身退为妙。
    想到这里，张大鹏下了车，帮肖健拿出了拐杖，然后抓著李宇琪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將她拎了起来。
    李宇琪模模糊糊的被拎出来，又迷迷瞪瞪的抓住肖健的拐杖，摇摇晃晃的仿佛隨时都会摔倒。
    “走吧弟弟，上楼吧。”张大鹏说完就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忽然，肖健喊道：“哥！”
    “誒！”
    刚刚矮身准备往车里钻的张大鹏直起腰来，看著肖健笑道：“弟，还有啥事？”
    “……”
    肖健沉默地看著他，他也沉默地看著肖健。
    肖健犹豫著，斟酌著语言。
    张大鹏人很好，也很讲原则。
    这从他坚决只收了肖健200块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
    但在他出头帮肖健砍价的时候，肖健是真把他当哥了，而且之后都一直以“哥”相称。
    不是“张哥”，不是“大哥”，更不是“司机大哥”。
    而是“哥”。
    张大鹏对於这个称呼並未拒绝，甚至还乐在其中……
    肖健现在瘸著腿，確实需要张大鹏这样的一个司机兼大哥帮忙。
    儘管张大鹏开朗豁达，但在现在这种时候提出想要僱佣的意思，会不会让“哥”这个字褪色呢？会不会伤到张大鹏的自尊心呢？
    肖健有肖健的犹豫。
    张大鹏有张大鹏的犹豫。
    两个男人，两个称兄道弟的男人，就这么隔著车身，视线在半空中交匯著。
    “哥，你……明天还能来帮我吗？”肖健试探著问道。
    “没问题！明天几点？”张大鹏豁达地笑著，“还跟今天一样，200元，都是你消费。”
    “……”
    眼见著张大鹏正在退缩，正在將“兄弟”关係退回到僱佣关係，肖健有点著急了：“我不是说明天，一直当我大哥可以吗？”
    这几乎“表白”的话，顿时让张大鹏愣住了。
    他犹豫了，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
    反倒是肖健那边越说越流畅：“哥，你看我现在就一个人，还瘸了条腿，生活可难呢！”
    “你过来帮我，我给你开工资，交社保，就当你帮弟弟个忙行不？”
    张大鹏心中顿时涌出一股喜意——难道这天降的贵人，真的就被我抓住了？
    可事到临头张大鹏还在习惯性地嘴贫：“行倒是行，帮谁不是帮？帮弟弟个忙算什么……但事先说好了，你开的少了我可不乐意啊！”
    “那哪能呢！就……”
    肖健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但具体到金额的时候，他又有点犹豫了。
    毕竟之前大哥只肯收200块的印象太深了，给多了怕大哥觉得伤自尊，但给少了又很过意不去。
    肖健之前也是送过外卖的，最好的时候一个月大概能赚一万出头。
    那时候他在想，要是能找个月入两万还没那么累的工作就好了。
    肖健觉著张大鹏在这二线边缘城市开网约车的收入应该没有一万。
    所以两万每个月应该差不多？
    从张大鹏那番砍价给肖健省的钱来看，每月两万確实有点少了——张大鹏替肖健省下来的钱都够给他开40年工资了。
    反正就是个由头嘛，回头还可以涨。
    “……一个月两万可以吗？”肖健试探著问道。
    “可以！太可以了老弟！”张大鹏顿时喜出望外。
    失业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张大鹏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但私底下却一直都在焦虑。
    没想到只是一时好心，帮了个腿脚不方便的年轻人，哪成想能换来这么好的工作？
    一个月两万！
    这可比他原来的工作还要好了！
    这还焦虑什么？
    想到这里，张大鹏立即道：“明天啥时候上班？我可盼著这一天呢！”
    肖健盘算著明天要做什么。
    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
    妹妹妹夫工作都忙，最好还是等周六周日的时候再去才好。
    至於明天早晨突然以亿万富翁的身份杀到他们家去，当场打脸妹夫什么的……
    肖健也只是隨便想想，他这个当哥的可不会因为自己有钱了就去把妹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明天……明天上午10点吧哥？”
    “好嘞！明天见！”
    就在张大鹏挥手道別的时候，喝了不少酒的李宇琪被风这么一吹，顿时感到胃里的东西开始上涌……
    “唉！唉！！哥！李宇琪她要吐了！！”
    “呕——”
    “我靠！吐我一身！！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