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失去头颅第五日。
离阳城,城郊的一处莲塘。
碧水清波之上,十里荷花开得如火如荼。
红荷灼灼似霞,白荷皎皎如雪,亭亭立在碧水之间,不染半分尘俗。
如此美景无人欣赏,只有一条孤舟泛在碧波之上。
整个离阳城的人都知道此处莲塘,它的主人正是离阳城第一人寒叟老人。
这座莲塘乃是上一任离阳城主为了討好寒叟老人特意挖掘的。
这些年来,每值花开时节,寒叟老人都会带著自己的徒弟,前来赏花。
可是今日孤舟之上,只有他一人。
大徒弟青衣被他派去天海城,杀死那个陈戈,至今还没有消息。
二徒弟如今正在隔壁襄州押送一趟重要的鏢,前几日来信说是年底来离阳城看望他。
三徒弟早些年死於山贼之手,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后来他年事渐高,本来等著青衣武功大成,夺取成果,以全自身,彻底站稳宗师之境,向天夺寿。
可最后让他遇到了张虎。
张虎资质不是很好,但比他遇到的所有人都要適合他的传承。
於是他花费心思、钱財、人情为张虎的武道铺路。
而张虎也没有让他失望,仅仅是两年,自己传给他的武功距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
只是可惜张虎被那个名为陈戈的年轻人斩杀,还成为对方踏上龙虎榜的脚踏石。
每每想起,他的心就隱隱作痛。
如果不是顾忌那几个老对手,他早就前往天海城,亲自摘下那个断他宗师之路的人的脑袋。
想到这里,寒叟老人浑浊的目光,望向碧波之上,苍老的手捂著胸口。
还有两日就是这个月的晦日,每每这一天,自己胸前的经脉就疼痛难耐。
这样的日子要不了多久。
想必过了这么多天,青衣那边差不多得手了。
等她归来,自己就全心全意培养她。
直到她武功大成那一刻,就是自己脱胎换骨的时候。
思绪流转间,头顶的一只飞禽直衝而下。
下一刻,这只飞禽直直落在寒叟老人的肩上。
它通体覆著浓墨般的纯黑翎羽,羽根处泛著淡淡幽蓝流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放在夜晚,几乎融入夜色中,身形几不可见。
寒叟老人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看到它右腿上有一褐黄色捲成一团的信纸,並用红绳紧紧绑住。
寒叟老人瞳孔微微一缩,难道是青衣那边得手了?
顺手解开红绳,拿起信纸便展开读取其上的讯息。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得知青衣现今如何了。
这可是自己最后翻身的依仗了。
要不是身边无人,他可不想青衣在外面奔波,而是將其拴在身旁。
信上內容不多,只有寥寥两句:
“青衣有感武功即將大成,望师父速速前来莲华寺相助。”
看到信中內容,寒叟老人满是沟壑的脸上堆起笑容,顿时大笑道:
“好!好!好!”
“青衣不愧是我花费那么多心思培养出来的,时隔八年,武功终於要大成了。”
“我终於要摆脱这该死的经脉之损。”
“等我彻底修復经脉,完善宗师之境,什么城主、李家、陈家...一切跳樑小丑就等我一一上门拜访吧。”
大笑之声,惊得水中的禽鸟纷纷飞逃,一时之间『簌簌』之声响个不停。
只有那一只前来送信的墨色禽鸟静静待在寒叟老人肩头,不曾离去。
手指微微用力,信纸化作齏粉,隨风飘落水中。
寒叟老人笑个不停,抚摸著肩上的禽鸟,嘴里喃喃自语:
“好鸟,好鸟...”
三十年了,自己等这一天已经三十年了。
如今得到青衣武功大成的消息,心中如何不喜?!心中如何不悦?!
一想到自己补全经脉、恢復全盛时期实力后,那些曾挑衅自己的世家大族在自己脚下苦苦求饶的场景,他心中便无比舒畅。
过了许久,內心的喜悦稍稍缓解。
寒叟老人心中忽然涌现一丝不对劲,眉头紧蹙,神色难看,低声自语:
“青衣在小成之境停留已有六年之久,怎么去了一趟天海城就大成了?”
“这其中会不会是青衣联合那几家,故意设计陷阱谋害老夫?”
说著,寒叟老人连忙摇了摇头,嘴里嘟囔著:
“不可能!”
“那件事我做的极为隱秘,知晓此事的人,这些年来也被我暗中解决。”
“青衣不可能知道,当初为了收她为徒,我杀了她全家的事情。”
“况且青衣自从拜我为师,没少杀那几家的子弟,双方已是势如水火,不可能合伙起来誆骗我。”
说到这里,寒叟老人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这些年的小心翼翼,让我过於担忧了。”
“就算真是青衣联合那几家又如何?”
“正好这些年没怎么出门,这次就出去走走,顺便见见几个老朋友,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
“李帮主,可知哪里有卖化尸水之类的药水?”
烟波楼的包厢中,李凌霜一身青色劲装,身子笔直如松地坐在木椅之上,饶有兴趣地看向对面的陈戈。
“化尸水?”
“没有听说过,融尸散想必符合陈公子的心意。”
一听这话,陈戈眼中一亮,旋即问道:
“李帮主可知哪里能买到这融尸散,你知道的有时候尸体確实不方便处理。”
李凌霜闻言也没有卖弄关子,开门见山道:
“我这里倒是有著几瓶,就送陈公子两瓶先用著。”
“若是用完了,就去城南的回春药铺直接购买就是。”
说罢,直接从胸口掏出两只白瓷瓶,放在陈戈身前。
陈戈伸手接过瓷瓶,又惊又喜,没想到这种东西药铺竟然敢光明正大地买卖。
他喜欢!
待他將瓷瓶收起,对面的李凌霜再次开口:
“陈公子,青衣让我通知你,两日之后,莲花寺相见,共杀寒叟老贼。”
“嗯?”
闻言,陈戈嘴角顿时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目光有些玩味地望向这个沧澜帮主,也是沧澜剑宗之人的李凌霜。
青衣找自己结盟欲杀寒叟老人一事。
她是怎么知晓的?
还有这件事,如今有多少人知晓。
“李帮主难道认识青衣?”
陈戈试探问了一句,他想知道眼前的李凌霜与青衣之间究竟是何关係。
按理来说,青衣与外人结盟杀死自己师父一事,不应告知他人才是。
除非她还与其他人结盟,没有告知自己。
而且过了这么久,青衣一日也不曾找过自己,他还以为青衣忘却了此事。
现在此事被李凌霜提起,就有趣了。
见陈戈略带不解的目光,李凌霜直视过去,毫不避讳说道:
“陈公子放心。”
“至於为什么知道此事,因为我与青衣自幼就是好友。”
“后来我被游歷江湖的师父看重,就將我收入门中,至此......”
一炷香后,李凌霜放下手中的酒杯,看著陈戈,目光有些急切。
“既然如此,两日之后,陈某定当前往莲华寺,去会一会寒叟老人的手段。”
说罢,陈戈没有深究二人的关係,也不再停留,就告辞离去。
李凌霜起身相送,目送陈戈离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担忧,口中不自觉轻声呢喃:
“青衣,希望两日之后你大仇得报,並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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