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庭洲其实並不愿意离开那栋房子。
可他更接受不了姜樾打完镇定剂,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样子。
还有姜樾憎恨他的眼神。
商庭洲吩咐保鏢看好人,独自回北城。
陆屿在寰海门口等候许久,看到商庭洲出现,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商庭洲!你把姜樾弄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全剧组都在开天窗,你这么对她,还是人吗?”
商庭洲被陆屿拽住衣领。
保鏢很快衝上来。
商庭洲冷冷看著陆屿。
“我跟你说过,这是我跟姜樾之间的事。”
他垂眸,表情不变。
“开天窗?一天几十万而已,我出得起。”
陆屿推开保鏢,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啊。”
商庭洲退后半步,不慌不忙正了下自己被扯松的领带。
“你儘管试试看,看在北城,能不能告倒我。”
陆屿的表情极为难看。
因为他知道商庭洲確实有这种能力。
他的关係网或许能帮助姜樾解约,或许能帮他解决公关危机。
但面对寰海这样的庞然大物。
不是一个人。
是资本,是阶层,是社会权利,就算动用整个陆氏都无能为力。
陆屿气急,摇摇头:“商庭洲,我有时候真庆幸,你是这样一个人。”
他看到商庭洲阴沉的目光,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愿意亲手把姜樾毁掉,毁掉她对你的信任,她对你的喜欢,真是再好不过。”
“没有你把她推开,还有別人什么事?”
商庭洲下頜线小幅度紧了紧。
“什么意思?”
陆屿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楼。
紧接著给自己老爹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陆......行吧,爹,亲爹,帮个忙,你跟商家老太太认识,能不能给我传个话?”
商庭洲一直没有再去那栋別墅。
他没日没夜地在公司工作。
每天按时按点打电话,听帮佣和保鏢重复姜樾的一天。
几点起床,吃了什么饭,一清二楚。
帮佣对此感到忧心。
“商总,您还是过来看看夫人吧,她每天也不说话,怪怪的。”
商庭洲没说话。
这或许是姜樾想要出门而使的手段。
严秘书捂著自己的电话走进来。
“商总,老太太让您今天务必回老宅。”
商庭洲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事,他不想听老太太的说教,所以答应帮佣。
“知道了,今天过去,你们好好照顾。”
他让严秘书四个小时內搞定私人飞机的航线。
刚巧是下班的时间。
姜樾不太有上下班的概念。
这几天,姜樾连表都不看了。
“夫人,您该吃钙片了。”
“该下雨了吧?”
姜樾说了句完全不搭的话,这两天帮佣渐渐开始习惯这种对话。
白色椭圆形药片压住舌尖。
让人想起石灰乾粉。
姜樾低头,盯著自己的手看片刻,恍惚中看著有重影。
快下雨的天空是晦暗的雾霾蓝色。
姜樾很累,累到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她任由情绪坠落,落到像快下雨的天际线那么低。
仿佛自己是一根放置很久、已经坨掉的麵条,一片难以过冬吊在树梢的叶子。
脑海中,一个小人在反覆经歷晚上做过的噩梦,按照剧本,反覆上演失败错落的剧情。
只不过她的思绪如同年久失修的电台,亮一下,暗一下。
姜樾又在痴痴盯著阳台上的栏杆。
她隱约知道,自己最近对剧本太痴迷,这样不好,所以强迫自己想些別的。
帮佣:“快下雨了,我去把楼下的藤椅收回来。”
姜樾动作缓慢地转了下眼珠,没回復。
反正她们是商庭洲的人,不听自己的,更不需要她首肯。
可能睡了一会。
姜樾再睁开眼时,彻底丧失时间观念。
半个小时,或者几个小时。
下雨的天气有些闷。
姜樾想透气。
於是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肩膀垂著,惫懒且毫无驱动力,像从无数只打湿的毛线中把自己理出来。
然后来到阳台。
剩余的一点天光折射在细雨丝线上。
它们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溅在围栏上会跳跃。
总而言之,坠落的过程堪称自由。
姜樾现在挺喜欢下雨的,恰好天气炎热,她伸手摸了摸,还想再靠近些。
“姜樾!”
她感觉自己正沉浸在一场精彩的舞蹈中。
猝不及防被人打断。
那人的脸上全是雨水,像电影院里狼狈赶场打断別人的看客。
商庭洲不知怎么,跟平时大不相同。
他张开双臂,局促不安地在楼下乱晃。
一张不討人喜欢的薄唇轻轻哆嗦著。
脸上儘是焦急,惶惑,小心翼翼。
“姜樾......”
商庭洲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討商量:“回去些,听话,这样很危险。”
姜樾完全没觉得哪里危险,歪头看楼下的人,不说话。
她侧身坐在湿滑的栏杆上,正伸出手臂,浑身上下只有鞋尖点在地上。
像不小心逃出二十几层楼外,往下探头的猫。
商庭洲严厉地给保鏢打眼色,让他们过来。
趁著姜樾对別的东西观察时,衝到房间里,一脚跨四个台阶往楼上跑。
直到房间门口,他的腿都有些软。
从房间里看,姜樾整个人三分之二都在外面。
商庭洲的呼吸和耳膜错了频率,眼眶嚇到发烫,指尖都是麻的。
他恨自己今天怎么没穿双静音的鞋。
心情本来就很差。
因为乘上私人飞机前,他接到了商老太太的电话。
老太太骂他做事不顾后果,要求他必须跟姜樾完成离婚流程,放人自由。
商庭洲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他作对。
陆屿说他不是人,程苡安吵著闹著说要他离,现在就连老太太都这么说。
商庭洲的脑袋飞快掠过很多。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衝过去,把人捞进怀里。
姜樾使劲晃了下,轻飘飘地撞进他胸口。
难闻的柑橘味。
被雨水浇过,像是没熟透。
她慢半拍蹙眉:“干什么?”
商庭洲的怒声从胸口处鼓譟喷张。
“姜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我把你留下,就要玩跳楼给我看吗?”
“我到底哪里亏待你,好吃好喝,还有私人医生,你就非得一意孤行?”
“就算跟我过不去,你也没必要......”
商庭洲呼吸和嗓音一起颤抖。
这样都没能掩盖住喉咙里的哽咽。
从小到大,他被父母体罚过,被歹徒绑架过,在国外差点出车祸过。
可没有哪件事能把他嚇到哽咽。
像现在这样。
商庭洲深吸一口气。
“你没必要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姜樾眨了下眼,推开商庭洲。
“离我远点。”
她双手搓搓手臂
“你身上的味道,让我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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