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后,电影杀青。
姜樾住进了医院。
孩子呱呱落地时,电影进入剪辑和后期阶段。
上映时,姜樾正在国外最好的精神科接受封闭治疗。
如果说姜樾这辈子有什么遗憾,那一定是没有在宝宝出生的前几个月,亲自陪伴。
拍摄入戏,再加上產后抑鬱,让她的病情一度无法控制。
她吃著药,住著独立病房,看到剧组帮自己领到最佳女演员奖。
姜樾內心是感动的,但哭不出来。
严重的抑鬱症让她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这对演员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姜樾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孩子,让她在別人的看护下长到三个月。
出院后,她在接受治疗的地方定居下来。
方便定期复诊。
顺便完成了导演专业的研究生课程。
姜樾在国外住了三年。
“哎呦,哆啦,过来让姨姨抱抱!小姑娘真漂亮,是妈妈给你梳的小辫吗?”
哆啦不认生,虽然有一年没见到秦颯了,却还记得。
听说有人要抱,张开手手,炫耀似的甩了甩头髮。
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喊:“颯颯姨姨,抱。”
“妈呀~”
秦颯看到哆啦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刷子睫毛,感觉心臟被狙击。
哆啦今年三岁了。
因为几个月的时候看到商店里的钢琴,隨手按出哆啦的声音,又在一岁抓周的时候抓到哆啦a梦,喜提乳名。
秦颯每次见到孩子都要感嘆,这娃基因真好。
从小白白嫩嫩的,眉毛弯弯,眼睛有葡萄那么大,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边小酒窝。
猛然看去,像个雪做的糰子。
姜樾知道秦颯要来,特意从华超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
回过头,看到哆啦缠著秦颯重新给她梳小辫,还要换一个发绳,也笑起来。
“姨姨,梳嘛梳嘛,我要戴那个蝴蝶结的。”
哆啦指著从华超淘回来的老掛历。
“要这样的,妈妈不肯帮我弄。”
秦颯瞅瞅姜樾,又瞅瞅哆啦。
“妈妈的审美多好啊,现在就流行小丸子头,羊角辫过时了。”
哆啦听后,眼巴巴地看著秦颯。
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巴往下撇,做出要哭不哭的样子。
姜樾做口型,无声拆穿:演的。
秦颯长见识了。
好傢伙,这演技天赋也遗传是吧?
姜樾看到哆啦拽著秦颯的袖子,不同意就要盪鞦韆,立刻板起脸。
“哆啦,妈妈跟你说过,什么事都要好好商量,不同意该干什么?”
哆啦立刻不闹了,但是也不放弃。
用奶呼呼的声音说:“就求求她呀。”
秦颯『扑哧』一声笑出来。
“好好好,你们一大家子,情商和顏值也遗传是吧?”
说完,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把某些人也带上了。
“对不起啊。”
姜樾笑容变淡些许,也不在意。
哆啦看到气氛不对,从沙发上蹦下来。
因为手短腿短,走起路来『囤囤囤』的,特別q弹。
她甜蜜蜜地抱住姜樾的大腿。
“妈妈不皱眉头,皱眉头都不漂亮了。”
这真是隨时隨地想套麻袋的程度。
“啊啊啊,你一定在骗我生三胎,早知道我家老大老二就给你养了。”
“哆啦真可爱。”
秦颯说完,哆啦故意耍宝,学著大人的语气,『哇』了一声。
“哆啦怎么这么好呀。”
这回姜樾也忍不住了。
“好好好,哆啦最好。”
秦颯好久没尝到姜樾的手艺,吃了两大碗饭。
晚上还给哆啦讲故事。
等小姑娘睡著了,才跟姜樾聊起工作。
“现在学位也拿到了,听陆总说,你要回盛世?”
姜樾当初离婚,净身出户,她自己的钱全投在盛世里。
当然,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她喜欢演戏,喜欢自己的事业,没必要为了一段感情从此退圈。
三年时间,她除了那部拿奖的片子外,也在国外参与过拍摄。
跟珠宝品牌的合作也没停止。
虽说出现在荧幕中的次数急剧减少,质量却上升一大截。
姜樾:“嗯,颯姐你帮我开始看本子吧,我已经给哆啦办好手续了。”
哆啦是在国外出生的,难免有些社牛。
“幼儿园找好了?要不要陆总帮你找私密性好的国际学校。”
毕竟圈子里大多数人也都会这样选择。
姜樾却摇摇头。
“我想让她去普通幼儿园,反正这年龄段,我不想她有太大压力,也不想过度保护,等上小学的时候,再跟哆啦商量,看她更喜欢国际小学还是普通的。”
另外一点她没说。
北城是商庭洲的地盘,程苡安的孩子估计跟哆啦差不多大,她不想碰到。
普通幼儿园再好不过了。
秦颯偷偷看了姜樾一眼。
“你跟陆总有什么进展?”
姜樾愣了愣。
“哪有什么进展。”
陆屿这两年虽然也老往国外跑,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为了工作。
偶尔会跟姜樾一起吃饭。
姜樾刚到国外那段时间,状態极差,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並不是懒或者不想动,而是整个世界都因为生病变得灰暗而倦怠。
后来渐渐好起来,姜樾又马上投入到照顾哆啦当中。
陆屿的心意,她以前不清楚,经过商庭洲在片场打架后,才察觉到一些。
姜樾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对陆屿不公平。
之前的感情太沉重,也太失败。
她自己还处在疗伤恢復中,怎么好像蚂蝗一样,只因自己肚子饿就去吸別人的血?
秦颯也能理解,暗暗嘆了口气。
姜樾回国那天是周末。
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她没有太激动。
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平静。
这两年,姜樾很少听到商庭洲的消息,只听陆沅说,他没有跟程苡安结婚。
就连私生子的消息都隱藏得很好。
偶尔接受杂誌访谈或出席宴会,也是孤身一人。
飞机一落地,哆啦就化身为好奇宝宝。
“妈妈,你看,有机器人,它比哆啦高。”
“哇塞,是熊猫娃娃,哆啦想要一个。”
姜樾笑著给她买了。
因为哆啦仰著脸眼巴巴的样子很乖。
她总是很难拒绝女儿的需求。
姜樾担心哆啦不適应国內的生活,所以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做思想工作。
她会给哆啦描述国內晚上有漂亮的灯。
有好玩的机器人。
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
哆啦开始好奇,期待,然后一一印证。
所以去幼儿园报到那天,哆啦只掉了两颗小珍珠。
走到门口,哆啦拽著姜樾的手。
“妈妈,我也想要那个带翅膀的小书包。”
姜樾看过去。
哆啦双手做出要飞小翅膀的样子,小声嘰歪:“angel, angel~”
姜樾被她的小翅膀表演逗坏了。
“可以给你买,但是每年只有一次换小书包的机会,你想好哦。”
她从来不会打回哆啦的需求,只会告诉她做选择前要慎重,要衡量。
哆啦听完,果然立刻捂住嘴。
“那哆啦还是再好好想想叭。”
姜樾跟她聊著,缓解她第一次上国內幼儿园的紧张。
她低头检查哆啦的鞋带和小书包,没看到有一辆黑色豪车从身旁驶过。
商庭洲低头看著数据。
严秘书坐副驾,没出声。
自从三年前商总和夫人离婚后,笑的就少了。
话也更少。
大部分时间只处理公司事务,不会閒聊。
商庭洲本想歇歇眼,看向窗外时,心臟猛地一跳。
一个纤细的人影晃过。
熟悉到让他不必细想,已经开始呼吸急促。
他整个人愣住,等回神时,车已经开出几百米。
商庭洲立刻坐直身体,回头看去。
只有一个幼儿园的招牌。
商庭洲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空落落的感觉如此明晰。
是吧。
姜樾不会回国。
商庭洲去那间公寓下等过无数回,见过一茬又一茬的租客。
姜樾没回来过一次。
听说,每次都是陆屿主动飞到国外。
商庭洲明知不可能,却死死盯著窗外,不想放弃。
他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掉头。
可无论怎么找,都没看到心里想著的那个人。
被幻想填满后又抽空的滋味並不好受。
像海啸前褪去的海床。
心口皸裂,露出丑陋的污泥和死掉的珊瑚。
又在潮水去而復返后被衝击到丧失理智。
商庭洲早就开始明白。
他已经失去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