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衝突

小说:红楼之青云路 作者:佚名
    林如海去岁升了兰台寺大夫,上月又被钦点为巡盐御史。圣旨到日,不敢耽搁,匆匆辞別亲友,便往扬州赴任。
    这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世袭三代,至如海之父,额外加恩,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举出身,寒窗十年,於前科中了探花。
    既系钟鼎之家,亦是书香之族。
    只可惜林家支庶不盛,到了他这一代,便没了亲支嫡派,仅剩几房堂族。
    如今如海年已四十,娶妻贾氏,育有一子一女,偏偏儿子去年也一病死了,仅余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岁,夫妻二人,爱如珍宝。
    此时正是春寒料峭之际,一路顛簸了十余日,成年人尚且受不得,何况一幼女?
    那黛玉出生时便有些不足之症,这一番顛沛下来,还未到扬州,人就用经病倒了,於路上请医延药,不觉耽搁了数日,只不见好,如海夫妻二人见了不由心急如焚。
    其妻贾氏乃是国公府嫡女,单名一个敏字,极有识见,见丈夫焦虑非常,是夜便对如海说道:“老爷皇命在身,耽搁不得。千万莫要以我们母女为念,明早启程赴任要紧。等玉儿好了,我再买舟南下与你匯合。”
    如海捋须沉吟半晌,问道:“如此安排倒也妥帖,只是驛站简陋,住一两日便罢了,非修养之所,仓促间夫人去哪里安顿?”
    贾敏道:“白天我已差人打听过,此地不远有一古寺,有禪房十余间,倒也雅致。其余家丁僕役尽隨老爷先去,我身边只留四五个丫鬟小廝先行到那寺里安顿可好?”
    “不妥!不妥!”如海连忙摆手,“如今世路上可不太平。真有不忍之事,几个丫鬟小廝济得甚事?我要林安带四个护卫留下,其他的都依夫人的。”
    “还是老爷想得周全,便依老爷。”贾敏嫣然一笑,福了一礼,她的安排故意留些缺漏,就是好让林如海来补全,此系她的夫妻相处之道。
    林如海见她模样言语,也知她有心藏拙,摇头洒然一笑了之。分別在即,虽是十余年的夫妻,二人各有殷殷叮嘱,说不出的小意温存。
    因掛念黛玉身体,林如海一夜探视了三五次,始终心神不寧,一夜不曾好睡。
    翌日天明,车驾完备,林如海与妻女告別。忍不住叮嘱小女:“爹爹此去,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们母女。你小小人儿,凡事且放宽心,终日愁眉不展,这病如何会好?”
    小黛玉被奶娘抱在怀里,气息微微,早已泣不成声,“都怪女儿身体不爭气,累得父母亲掛念。”
    林如海拍了拍黛玉的小手,嘆道:“说什么牵累不牵累的。为父只盼你病体快些痊癒,早日来扬州与我团聚。”
    黛玉连忙点头,“女儿省得。父亲一路顺风。”
    林如海怜爱得看了一眼黛玉,又与贾敏交待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登上马车。
    一行几十人,十余辆车,浩浩荡荡逕往扬州而去。
    贾敏目送林如海远去,直到车队不见了踪影,这才唤来林安问话,“那寺里的主持怎么说?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林安是林家家生子,虽只三十多岁,处事甚是老练,又兼忠心耿耿,甚得夫妻二人信任。
    林安听得太太动问,笑著回道:“那主持听得是御史家眷,哪里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只说“儘管住!”唯恐招待不周哩。”
    贾敏闻言莞尔,“你不曾威逼出家人吧?”
    “老爷、太太治家严谨,小的哪里敢在外面狐假虎威。说好了后院七间禪房,一日百钱,饭食另外算钱。”
    说到这里林安欲言又止,贾敏见了便问,“还有什么话?”
    林安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后院原本住了一对祖孙,小的怕他们衝撞了太太和小姐,便叫那主持叫二人移个地方。想来现在也办妥帖了。”
    贾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吩咐车驾起行,往那寺里行去。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烟雨濛濛中就望见了山门。
    贾敏下了青轴车,从乳娘手里抱过黛玉,早有僕妇婆子为其撑开大伞。
    一行人上了石阶,主持领著一眾僧侣匆忙迎了过来。
    “贵人光降敝寺,闔寺上下齐感荣光。”
    贾敏见这主持颇显龙钟老態,且言语諂媚,心里略微不喜。她虽然管家,不得不拋头露面,但被眾多僧侣围著,却还是头一遭,心里暗恼:这老僧怎如此不知礼数?
    林安见此,大生呵斥道:“都散了!都散了!”
    那主持这才发觉不妥,慌忙遣散眾僧,上前赔礼,“荒野之人不识礼数,贵人莫怪!”
    贾敏抱著黛玉正在看那山门匾额、楹联,听得这话,不慌不忙转过身来,笑道:“是我等做了恶客,还要大师担待才是。”
    说著话,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僕妇便递上了十两银子,那主持千恩万谢收了。
    贾敏道:“这是布施的香火钱,昨日谈好的房钱一会儿奉上。”
    那老僧喜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殷勤將一行人引到后院,下去吩咐准备斋饭不提。
    此一处后院山环水绕、茂林深修竹,进了屋舍,见陈设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贾敏看了心中甚喜。
    叫僕妇婆子略微收拾,生了火笼,便带著黛玉休憩。
    睡了约莫半个时辰,贾敏怕黛玉白日里睡得多了,晚上反而失觉,便轻轻將她唤醒。
    早有丫鬟端来汤药,贾敏哄著黛玉吃了几口。不料几口汤药下肚,小黛玉“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娘亲,药好苦,我肚子好疼……”
    黛玉疼得满脸是汗,眼看著气若游丝,说话的声音都悄不可闻了。
    唬得一眾丫鬟婆子都慌了手脚。贾敏轻抚黛玉后背,压低声音呵斥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去请大夫?”
    这时贾敏的陪嫁丫鬟,唤做瑶珠的,匆忙跑了出去,吩咐林安去叫人找大夫。
    后院一片手忙脚乱,一眾丫鬟婆子生怕触怒贾敏,一个个行色匆匆,敛跡屏息,端茶送水,小心服侍。
    正当眾人小心翼翼之时,后院门口却传来吵闹之声。
    “放我进去!主持既然收了我的赁金,哪有反悔再把人赶出去的道理……”
    “小郎君既是读书人,当明白事理,眼下我们小姐犯了病症,你在这里吵闹,成什么体统?”
    说话的少年约莫八九岁年纪,身著一袭破旧青色襴衫,早春的寒风將其冻得口鼻通红,但仍不掩其锐气风骨。
    他听了护卫说其小姐犯病之言,只当是其託词,昂然道:“你家小姐犯了病,我爷爷却是命悬一线,天寒地冻一时却叫我们搬去哪里?这不是存心要置我们於死地吗?”
    少年姓陈单名一个默字,其来歷甚是奇异,身虽是此世之身,魂却是后世之魂。
    其父母早亡,遗下他与祖父陈谦守著几十亩薄田度日。其祖早年也中过举人,其后屡试不中,只又因不善经营,家道渐渐中落,如今日子过得甚为清贫。
    陈默五岁时,忽然一日高烧不退,突然能诗善文,其祖异之,以为因祸得福,觉醒宿慧,是以终日教导不輟。
    去岁陈谦上京赶考,因担心陈默在家无人照顾,耽搁了课业,便带其一起上京,不想到了此地,一病就是数月。
    期间病症断断续续,只不见大好,始终难以起行。陈谦为子孙谋,想著乾脆过等几年再考一次,考虑到老家也没人了,便乾脆卖了祖產,赁了寺里一间房屋常住了下来,一边备考,一边指导孙儿读书。
    陈谦本有些医术在身上,要治好自己原非难事,只是一来节省惯了,善財难捨,捨不得用好药,二来想著往后数年只有出项没有进项,便更不肯用药了。
    这两日偶一著了风寒,正是旧疾未愈,又添了新症侯,病势如山般压下来,便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昨日那主持退了赁金,就叫二人连夜搬走。
    二人自是不肯,一眾僧侣抢了行李丟到了寺外,仓促间二人又去哪里赁屋?可怜陈默带著祖父陈谦在野外大樟树下裹著棉被凑合了一夜。
    一早起来陈默便发现祖父只有进的气,早没有出的气了。
    陈默想去镇上寻医,可那些土郎中医术堪忧,甚至都比不过自己。
    况且此去镇上还有好几里路程,他年小力弱,又如何搬得动他祖父?
    心中那是越想越恨,他將租父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將平日防身的匕首藏在腰间。就要去找那主持理论。
    到了山门,远远瞧见了主持在贾敏跟前丑態,他心中暗恨,啐了一口:“势利小人!”
    待眾人进寺,他熟门熟路,从院墙低矮处翻了进去。想著等主持落了单,便一刀攮死了他,以消心中块垒。
    偏偏那主持生怕怠慢了贾敏,不住支使僧眾,身边片刻都不曾离人。
    陈默想著祖父命在旦夕,不好久耽,便又往后院来找贾敏理论,心想:万一是个心善的,让我们暂时有片瓦遮头,祖父或许还有救。
    此时见护卫始终不肯通融,陈默来了真火,猛地拔出匕首在手。
    “哐啷”,哐啷”,门口两个护卫不等陈默有所动作,纷纷拔刀出鞘,锐利的眼神死死盯著陈默。
    但凡陈默稍有异动,下一刻便会刀刃加身。
    陈默见机得快,转手將匕首横在脖颈上,厉声道:“我不知你们是哪路贵人!既然你们不把我们的性命当一回事,那我拼著一条贱命不要,也要染你们一身血。”
    “住手!”
    祖父生死未卜,陈默死志並不坚,听得这一声,便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乌泱泱一群人簇拥著贾敏朝这边走了过来。
    目光相对,陈默先自心中一凛,暗思:我入此世三年有余,从不曾见一女子生得这般好,偏偏又不显阴柔,反而如男子一般英气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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