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看著面前巍峨的古城,墨復深吸一口气,神色振奋!
不错!
墨復穿越了!
他乃是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一觉醒来,穿越到古代!
当他好不容易打听到当朝皇帝是谁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汉朝,
汉武帝时期。
汉武帝啊,卫青霍去病啊,封狼居胥啊,这可是英雄辈出的大时代!
他以为自己能凭藉后世的知识大展拳脚,建功立业,封侯拜將。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是个黔首。
黔首,就是最底层的平民,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门路。
在这个时代,门第决定一切,他这样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这个时代,就算是大將军卫青,年轻时也只能当个骑奴。
他有什么资格出人头地?
他想过凭藉诗词,考取功名,可这个时代用的是察举制,做官靠的是地方官员推荐。
他一个黔首,连官员的面都见不到,写再好的诗又有什么用?
他想回家种田,用后世的良方培育出良种,扬名天下,可他根本没有地!
他想经商,可是没有本钱。而且商人的地位极其低下,稍微有点权势的人都能隨意欺压,挣再多钱也是任人鱼肉。
他甚至想过学医,靠后世的医术成为一代名医。
更別说他已经十八岁了,想从头学医,哪里还来得及?
条条大路通长安,可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墨復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不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甘心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只当一个籍籍无名的黔首。
直到半个月前,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长安城传来消息,天子採纳董仲舒的建议: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个消息传到墨復耳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独尊儒术,这意味著儒家成为正统,其他诸子百家的学说都是陪衬。
他顿时灵光一现。
儒家的確是厉害,然而並非没有对手。
墨家!
战国时期,墨家何其辉煌!
非儒即墨,当世两大显学!
可是到了现在墨家却已经彻底沉寂,传承断绝,再无弟子行走世间。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他可以冒名墨家弟子!
一个已经断了传承的学派,谁能说他不是墨家子弟。
而百家传人的身份,足以让他摆脱黔首的桎梏,再加上他后世几千年的知识,难道还不能让墨家重现辉煌?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墨復心里疯长。
对,他就要冒名墨家。
不,从今天起,他就是墨家子弟!
一个孤身入长安,立志復兴墨家的墨家子弟!
毕竟穿越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长安,我来了!”
墨復在心里大吼,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他早就准备好了。
墨復从怀里掏出旗帜,抖开,绑在马车上竖起的一根竹竿上。
旗帜呼啦一声展开,白色的布面上,用墨汁写著一个大大的“墨”字。
他要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
墨家重新出世。
他昂著头,目光坚定,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丝笑意,等著周围的人投来惊讶、好奇、探究的目光。
然而
一个挑著青菜的老汉从他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牵著驴子的商贩从旁边挤过去,驴子差点撞到马车,商贩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挡什么路!”
几个穿著华丽锦衣的年轻人骑著马过来,其中一个看了墨復一眼,目光在他那面旗帜上扫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倒是多看了两眼,可他不识字!
没有人惊讶,没有人好奇。
风吹得旗帜啪啪作响,那个大大的“墨”字在风中抖动著,像是一个人在拼命挥手,却根本没有人注意。
墨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势,眼角的余光扫著周围的人群。
没有人在看他。
一个都没有。
墨復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耳根子都红了。
“嘎嘎!”
一阵乌鸦飞过,场面很是尷尬。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旗杆从马车上拔下来,慢慢地捲起旗帜,塞回怀里。
“咳咳。”
他又咳了一声,昂起头,傲然地赶著马车朝城门走去。
走出城门洞的那一刻,长安城的气息扑面而来。
热浪,人声,还有各种各样的气味。
街道宽敞得不像话,並排走四辆马车都绰绰有余。
街上人流如织,有穿著绸缎的富人,有穿著粗布的平民,还有穿著官服的吏员脚步匆匆地走过。
偶尔有贵族的马车经过,前后都有骑士护卫,行人们纷纷避让。
墨復站在街边,看著这繁华的景象,心里涌起一阵激动。
这就是长安。
他来了。
然而激动过后,现实的冷水很快就泼了下来。
长安城居大不易。
这里最便宜的客栈都要十文钱一天。
想要租民房,可是最偏僻最破旧的屋子,一个月也要百文钱。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里面只剩下不到二百文钱了。
“二百文!”墨復苦笑。
这点钱,就算只吃饭不干別的,也用不了多久。
他必须儘快找到门路。
墨复眼神一闪,最终掉转马头,朝著西市而去。
刚进西市,
一片繁荣的工商业景象扑面而来。
东市和西市乃是长安城的商业中心,东市贵,西市富。
墨復打听清楚了,西市集结了长安城大量的工业和匠人,而这些人天然和墨家亲近。
墨復並没有急著行动,而是大致转了一圈,寻找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
前方的一阵喧譁,引起了墨復的注意。
“赵木匠,这一次,你可是打眼了!”一个粗嗓门在喊。
“什么?不可能!我花了大价钱买的紫檀木!”另一个声音又惊又怒。
这是一个木匠作坊,院子里堆著不少木料,还摆著几张做了一半的桌子和柜子。门口围著几个看热闹的人,
墨復挤进去一看,院子里站著两人。
其中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著一身半旧的褐色深衣,腰间繫著一条皮围裙,上面全是木屑和刨花。
老者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手指粗短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的人。
此刻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著,正是这间作坊的主人赵木匠。
另一个也是个老者,年纪跟赵木匠差不多,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袍,袖口卷得老高,露出两条满是肌肉的胳膊。他腰里別著一把木尺,手里还拿著一块木头,正翻来覆去地看。
这位是鲁木匠,隔壁街的同行。
鲁木匠冷笑一声道:“你自己看,你以为这只是一个树杈,却不知道这是一个虫洞,是被人故意树杈楔进去!偽装成树杈!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个木材外面看完好无损,內部已经腐朽了。”
赵木匠接过木头,凑近了仔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木头。
“这可是紫檀木,要是內部腐朽,恐怕整个木料都废了!”
“这一次,赵木匠可损失惨重了!”
“紫檀木价值很是昂贵,这一次,赵木匠恐怕要倾家荡產了。”
赵木匠颤抖,依旧不敢置信,道:“不是说,紫檀木不易生虫么?”
鲁木匠冷笑道:“是不易生虫,而不是不会生虫,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买这块木料的时候,恐怕价格很便宜吧!”
“的確,比市场价低了一半,他说自己急用钱,急售!而且的確是货真价实的紫檀木!”赵木匠脸色一变,心虚道。
周围人一片譁然!
“贪小便宜吃大亏!”
“这可是紫檀木,怎么可能会缺少市场!便宜一半,赵木匠被鬼迷了心了吧!”
……………………
周围人看著赵木匠一阵摇头,很明显赵木匠贪心冒进,最终中了圈套。
墨復看了一会,微微摇头。
“果然骗局不分时代,只要有贪心之人,就会有骗局存在。”
很明显,赵木匠中了贪心之局,心急想要拿下这便宜的紫檀木料,结果中了计。
“不!”
“或许只是外表一点,里面木料完好!”
“对!一定是这样!”
赵木匠不甘心,当下拿起大锯,直接將这紫檀木锯开。
“轰!”
厚重的紫檀木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树心。
“啊!”
所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紫檀木料重心已经被腐蚀了一个大洞,贯穿大半个木料!
“废了!”
“这紫檀木是彻底废了!”
“根本不能用了!里面都腐朽了!”
“这一次老赵赔惨了!”
周围人纷纷摇头,用怜悯的目光看向成为废料的紫檀木!
这可是顶级木料,而且都是从南方运回来,价格昂贵,任谁都要伤筋动骨,搞不好要倾家荡產。
赵木匠看到这一幕顿时瘫倒在地。
这一次,他彻底绝望!
他原本以为只是少量的腐朽,还可以挽回一部分价值。
现在整个木料都废了!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就此破灭。
“还等什么,赶紧报官,去找人呀!”
“对!把那个人抓起来!”
……………………
眾人纷纷出主意道。
鲁木匠冷笑道:“人恐怕早就跑了!谁还等著你去抓,而且依我看,老赵买这紫檀木恐怕根本没有经过中人吧!”
中人就是中间人或者担保人!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中人在各项交易中,可是起著巨大的作用,承担著说合交易、见证过程、担保履约、调解纠纷等多种作用。
而赵木匠!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很显然,他绕过了中人交易。
而对方很显然也不会傻傻的等著他,恐怕早就远走高飞了。
赵木匠气得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理亏,买木料的时候他没仔细验货,贪便宜急著付了钱,现在木已成舟。
鲁木匠嘆了口气,看了一眼腐朽的紫檀木,拍了拍手说道:“老赵,我劝你认栽吧。这根紫檀木料已经废了。”
“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
赵木匠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腿一软,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一张木桌才没摔倒。
他全部身家都砸在这根紫檀木上了,如今这根紫檀木废了,他就彻底倾家荡產了。
周围人也摇头嘆息。他们虽然同情赵木匠,但是却无能为力。
唯有墨復心中一动,他在长安扬名第一站,或许就在这根腐朽的紫檀木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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