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朗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加一些细节。比如韩信在狱中每日推演兵法,用木块刻成棋子,在地上画出棋盘。狱卒被他的才华折服,才偷偷藏下了这副棋。那狱卒,便是墨家之人。”
“好!”
董成满意地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就这么传出去。儒家掌控了喉舌,这话从我们嘴里说出来,由不得別人不信。”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立即安排人,把风声放出去。记住,要从不同的人口里传出来,让人查不到源头。最好是茶楼酒肆,那些市井閒汉最爱传这种秘闻。”
孙朗躬身道:“公子放心,这事交给我。不出三日,定让他墨復身败名裂。”
不过两三日功夫,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那墨棋是韩信创的!”
“韩信?哪个韩信?”
“还能有哪个韩信?就是当年被高皇帝处死的那个淮阴侯!”
“什么?墨家是韩信的后人?”
“不是墨家是韩信的后人,是当年有个狱卒同情韩信,偷偷藏下了棋谱,那狱卒是墨家的人。”
“怪不得墨棋里全是兵法,车马炮的,原来是韩信所创!”
“嘘,小声点!这可是谋逆之罪!你想死別拉上我!”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最后几乎传得有鼻子有眼!
虽然韩信在大汉犯的是谋逆罪,然而谁也不会质疑韩信的兵法。
那可毕竟是一人决定楚汉爭霸胜局的绝世军神。
与其说他们相信墨棋是墨家或者墨復所创,他们自然更加愿意是淮阴侯韩信所创。
有人说墨復是韩信的后人,隱姓埋名潜伏长安,图谋不轨。
有人说墨棋里藏著韩信当年的行军布阵图,是藏著韩信的兵法。
还有人说墨家早就投靠了韩信,一直暗中积蓄力量,意图推翻刘家天下。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原本在长安城街道上原本一堆堆热闹喧譁的棋摊早就不翼而飞,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墨復的棋摊更是门可罗雀。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却照不暖墨復棋摊前的寒意。
然而墨復照常摆开棋盘,將棋子一颗一颗摆在上面,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周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偶尔有路过的人,也是低著头匆匆走过,连看都不敢看棋摊一眼,仿佛那里站著的是瘟神。
赵木匠的铺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墨公子,你……”
赵木匠坐在门槛上,看著墨復欲言又止。
墨復看著赵木匠,嘆息道:“赵伯,认为我真的是韩信同党?”
“当然不是,墨公子宅心仁厚,不忍心看我受骗,为了製造墨棋,怎么能是谋逆余党呢?”
赵木匠连连摇头道。
“是我帮了你,但也確实是利用你製造墨棋来弘扬墨家。”墨復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可惜,你恐怕无法再靠墨棋谋利了。”
墨復站在铺子里,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墨棋。紫檀的、梨木的、桐木的,五顏六色,此刻却像一个个烫手山芋。
赵家木匠行想要凭藉墨棋大赚一笔,如今墨棋无人问津。
这一次赵家木匠行囤积如此之多的货,恐怕又处於破產边缘。
“墨某並非故意赖在这里,如果有人来抓我,你儘管直言,將所有都推脱到我身上,不会牵连与你。”墨復平静道。
“墨公子,你说这话就是看不起我了!”赵木匠的眼睛有些发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像是一块倔强的石头,“若非公子相助,我早就倾家荡產了,老婆孩子都得喝西北风,我怎么会陷害恩公。”
墨復深深地看了赵木匠一眼。
这个方脸阔口的木匠,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却亮得惊人。在这趋炎附势的世道,这份信任显得尤为珍贵。
“既然你信我,”墨復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我就再给你一个墨技。你现在拿出剩下的钱財,大量收购锯末。等你我过了这一关,保你再次渡过难关。”
“锯末?”赵木匠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说的是……锯木头剩下的那种碎末?”
“不错。”墨復点了点头道。
赵木匠的脸色变了变。
锯末这种东西,连边角料都不如,边角料还能烧火,还能做墨棋。
锯末这种东西,连烧火都费劲,烧起来火苗大,一呼隆就没了!
是木匠行彻彻底底的垃圾。
“公子……”赵木匠欲言又止,满脸的不解。
墨復看著他,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赵木匠沉默了片刻,看著墨復那双深邃的眼睛,想到了墨復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技,再看看店內堆积如山的墨棋。
忽然,他咬了咬牙,狠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我信你!”
他心想,如果墨復真被定了谋逆罪,自己肯定也会受牵连,到时候家產充公,老婆孩子流落街头。与其被抄家抄走,还不如赌一把,赌墨復能再一次化腐朽为神奇。
“我这就去!”
赵木匠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坚定。
当天,赵木匠遣散了铺子里的伙计,把所有积蓄都掏了出来,开始大量收购锯末。
消息传开,整个木匠圈子都炸了锅,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赵木匠。
鲁木匠亲自跑来劝说,一脸恨铁不成钢:“赵老弟,你这是做什么?那些谣言过些日子就会散了,到时候墨棋还能接著卖。你何苦把家当全都砸进垃圾堆里?”
赵木匠正在往铺子里搬一袋锯末,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咳嗽。他闻言头也不抬,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鲁兄,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鲁木匠急了,指著那一袋袋锯末,“你是木匠,锯末这东西有没有用,你不知道?你是嫌钱多了没处花?”
赵木匠停下脚步,看了鲁木匠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坚定。
“当初墨公子让我做墨棋的时候,你们也不信,可现在呢?”
鲁木匠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木匠也不再多说,继续往铺子里搬锯末。
一袋,两袋,三袋……
不过几天的功夫,赵木匠的铺子里就堆满了锯末。那些细细碎碎的木屑,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木屑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而墨復却依旧在门口摆著棋摊,眼神平静,哪怕门前罗雀也依旧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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