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刘振国將牛皮纸包裹的几本书从自行车上的横樑上取下,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脸郑重地將书交到了刘济民手里。
“这些书我看了,对写作很有帮助。最近一段时间,李凖同志都在燕影厂改剧本,你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去找他请教一下。另外啊,燕大、北师大中文系都允许旁听,你要是真想,就多跑跑。”刘振国生怕刘济民是一时上头,没有长性。
刘济民没有伸手去接:“爸,这些我不需要。”
刘振国顿时满脸失望,一副“我早知道你就是三分钟热度”的样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嘆息:“不看也好,写作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谁说不写了?”刘济民反问道。
刘振国眼前一亮:“怎么?你没放弃?”
“写作不是写作文,一字之差,差的可远了,看这些没用。”刘济民解释道。
刘振国將书塞到了刘济民的手里:“什么没用,有所不同,但也必然有相同之处。作文是基础训练,你不要好高騖远。”
“行!”刘济民见刘振国这副样子,只能將作文资料放进了包里。
见到这一幕,刘振国才喜笑顏开:“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既然想试试,那就下大决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不了什么气候。”
刘济民点头答应了下来,刘振国问他刚才去哪儿了,刘济民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自己去了光明日报社,投了一篇稿子。
刘振国同志也不问是什么稿子,只觉得刘济民好高騖远,刚有念头就开始投稿,这不是一时上头是什么?
但刘振国也没批评刘济民,张嘴鼓励了几句,临走又从口袋里掏了两块钱,嘱咐刘济民好好吃饭,不要太省。
“爸,不用,你好不容易存的私房钱,我可不能要。”刘济民將钱塞了回去,嘿嘿一笑。
老刘同志顿时感到脸上有点掛不住,什么叫私房钱?
“咱家的钱我做主,你妈就是打个下手,让你拿著就拿著!”刘振国將钱再次塞到刘济民手里,推著自行车来了一个翻身上马,快速离开了学校。
刘济民將一摞毛票塞进兜里,暗道自尊心还挺强。两块钱全是毛票,肯定是攒了很长时间。
晚上,刘济民上了一节自习课,接著跟著大家一起到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九点图书馆关门,几人才离开了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梁满囤在宿舍楼不远处的路灯下停了下来,想要再看会书。
刘济民和李卫国、杨波三人走回了宿舍,宿舍楼里非常热闹,一群人在大声地谈论著什么,像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杨波拉著楼道里一人打探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方笑著告诉他,有人写了一首诗,刚在水房里衝著大傢伙念了念,都觉得写特好。
“什么诗?”杨波追问道。
“我刚记下来了,你听听。『把我的心血当成灯油,燃烧我的躯体,去驱散天空的阴云。我不是女媧,我补不了天。我不是神农,尝不了百草。我不是大禹,治不了黄河。但是我可以做火把,照亮生命前行的路。』”对方流利地將诗歌背了下来,满脸的敬佩。
刘济民嘆了口气,就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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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波嘟囔了一句,是不错,决定走过去看看。他想拉著刘济民去,但刘济民实在没兴趣,只得跟李卫国一起去了。
回到宿舍,刘济民洗漱完毕后,就直接爬到了床上。被子冰凉,用凉水洗脚,等到睡著脚都不一定热。
刘济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猜想什么时候稿子才能见报。
三月四號,早上八点。《光明日报》社编辑部。《光明日报》社的工作人员將昨天收到的稿件进行整理,准备挑选出合適的稿件刊载。
《光明日报》的版面上,新闻和理论类文章占了相当大一部分。不过如今社会思潮碰撞激烈,编辑部对於各地的来稿十分重视,他们很希望从读者来稿中找到线索或者高质量的稿件刊登。
作为全国知名大报,《光明日报》如今每天收到的来稿以麻袋计,每天一群人先蹲在地上分配来稿,接著就开始审稿,等看完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拉丝了,不过是血丝。
《光明日报》总编辑杨西广挑了一摞后就隨意地坐在一张桌子旁,开始认真审稿。
其实像杨西广这样的总编辑,有许多工作要忙,根本不用亲自做一线审稿工作。
杨西广是老革命,解放后主持过復旦的工作,刚调来报社没几天。
杨西广为了儘快熟悉工作,各部门的实际工作,他都要过一遍手。
杨西广拆开了一封又一封,不满意的放在右边,犹豫的放在左边,就是没有满意的。
当他拆开刘济民的来稿后,杨西广迅速瀏览了一遍题目,当看到“五十万颗心的碰撞”几个字后,杨西广心底敏感的神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这標题风格,让他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杨西广深呼吸一口气,等心情平静后继续读了下去。杨西广慢慢地发现,这並不是粗暴的批判文,是自述文。
作者將自己的过往和经歷以最真实的文字写了出来,当读到年轻人的迷茫、困惑时,杨西广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忽然发现,年轻人在为高考恢復而欢呼雀跃的同时,也有许多年轻人处於鬱闷迷茫之中。
关键是,处於鬱闷彷徨之中的年轻人占了绝大多数。
“编辑同志,我在非常苦恼地情况下给你们写了这封信,我把这些都披露出来,並不是打算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良方妙药。我希望全社会能重视青年人的问题,並加以正確引导。我始终相信,我们在进行一场伟大的事业。青年人的心是相通的,青年人需要一场思想的解放。
我相信青年人通过討论,更能理解自身处境並找到前行的路。”
杨西广看完之后,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巾擦了擦泪水,自顾自地说道:“孩子,这不是迷茫的年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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