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掐算著时间回来。
贺六浑等人兀自昏睡,如陷迷潭,毫无知觉。
子时一刻,昏暗中一缕幽香浮动,一道女声幽幽响起:“你果然在等我。”
李伏蝉起身,神色不动:“前辈此来,是为送诚意?”
青蛇童子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说什么前辈,在我眼中,你也不过是可用可食的牲畜罢了。只可惜你天资上佳,在这满洞下畜之中,也算上上品的货色,妾身福薄,无福消受呢。”
看著眼前媚態横生的青蛇,李伏蝉只觉得脊背发凉,一阵恶寒。
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个牲畜,世间又岂会有人以真心適畜?
青蛇童子也不赘言,將两部古籍递来:“这是《吞光法》与《连浊法》。”
《吞光法》,顾名思义,该是她平素驱使明光吞噬其余二光的法门。
至於《连浊法》……
不等李伏蝉开口,青蛇童子便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天下诸法,皆称『至净』。意在洁净修士身魂。毕竟人生在世,除非修成大神通,否则那三劫是洗不净的,需常修常洗。”
“寻常修士不曾经歷太多,与天地联繫浅薄,三劫孱弱,修行时轻而易举就容易被『至净法』刷成白痴,纵然能够天资大增,也再修行无门,所以需要有长辈护持。”
“至於修行有成者,三劫之上,还要添上四灾,避灾之法固然重要,隨著修为日深,法力愈强,引动天相,一个不小心,便会身死道消,所以需要以连浊之法,或入世,或立国,或成家,或传道,增强自身三劫与『至净法』抗衡,才能保证身净而神智不毁,直至炼就神通。”
她顿了顿,目视李伏蝉:“我不知你是如何在保有神智的情形下修成三光的。若不能与人连浊,不出月余,便要被那三光刷去三劫,沦为白痴。”
这倒是和第一幅死亡画面对上了。
他將两法接过细看,以他自身眼界来看,这两法並无不妥之处。青蛇童子这一番话,无异於为他拨开修行迷雾,指明前路,確实怀揣诚意而来。
收好两法,李伏蝉这才望向那媚眼如丝的青蛇童子:“说吧,前辈要我做什么?”
“妾身果然没看错你。”
青蛇童子呵呵一笑,也不客套:“我与红蛇童子彼此提防,互相戒备。我要你去这几个地方,盗来炼丹大药。”
说著,递过一张地图。
李伏蝉目光一扫,很快便与自己这些时日走过的路径一一对应。待看清整张地图,他心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一片地界!
足足有七十二小洞,三十六大洞,交错纵横,四通八达,蜿蜒曲折。整体看去,竟有长身、四足,形如蜿蜒龙身,只是无双角。
他这些时日才走过二十八座小洞,若无这张地图,绝计不会相信这处地界竟如此广大。
他所在的洞室,在龙尾。
老蛟的洞室,在龙心。
只是任他如何寻找,也寻不见出口。想来是青蛇童子有意防范,並未將出口標识出来。
不等他再细看,青蛇童子伸指一点,指著与他所在洞室相距约十六座小洞、三座大洞远的位置,道:“奼女与金公便在此处。守洞的是些小妖物,神智不全,以你修成三光的修为,足以应付。”
李伏蝉点了点头:“既如此,我现在便出发。”
青蛇童子反倒诧异了:“你竟不多问些什么?”
李伏蝉呵呵一笑:“前辈不曾强杀我,自然也不会在我只取两药时害我,等我拿到了东西,再以此相挟,求问前辈,岂不更好?”
青蛇童子饶有兴趣地看著李伏蝉。
仿佛第一次认识此人性情,眉目间那股柔媚散去几分,淡淡道:“妾身恭候。”
李伏蝉离开后,並没有立刻前往青蛇童子画下的地方。
而是按图索驥,依据脑海中记下的地图,四处游走,记下地势。
两个时辰后,李伏蝉才来到青蛇童子所画之地。
洞外十三条形如蛇、又似蚯蚓的怪物交缠蠕动,腥涎粘连,看得李伏蝉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头皮发麻。
他连忙放出金光护体,这才驱散了那股翻涌的噁心。
“这些东西铺满一地,想要不惊动它们进去,恐怕不能。”
他正思忖间,目光一凝,瞥见头顶石壁上竟还掛著一条怪蛇。
“好一根把手!”
李伏蝉轻呵一声,金光咒护持周身,脚尖一点,飞身而起,抓住那滑腻腻的蛇身,借力一盪,便轻飘飘荡入洞中。
那石壁上的怪蛇被扯落下来,正砸进交缠的蛇群之中,刚要昂首查看,转眼便被群蛇淹没,强行缠了进去。
李伏蝉依青蛇童子指引,径直走进暗室。才一踏入,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洞內,竟然有人。
一老者,白袍银髮,刚正威严。
一少女,青衣绿裙,明眸善睞。
二人直勾勾望著他。
三息过后。
李伏蝉仿佛明白了什么,不顾二人目光,径直走了过去,手掌触及二者的剎那,老人和少女化作青黑二气,缩进了供台玉盒之中。
透过玉盒,能够看见金公是一枚拳头大小,形如老者的金石,显坠、定、凝、藏,不飘不浮之性。
奼女则是一颗青琉璃流珠,圆转灵动、光气游离,可飞可绕,性善游走,显游、润、散、灵,易动难定之性。
在处理奼女的那一刻,李伏蝉只觉得眉心明光,胸腹宝光齐齐晃动。
“真是宝物,如果能用明光吞了奼女,只怕会生出大变化来。”
李伏蝉压制住心中贪念。
这东西可不能轻动。
一则怕老蛟会有所感应,二则恐青蛇翻脸。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怕明光大盛,洗去劫浊,把他变成傻子。
按照青蛇童子教的方法收起两件宝物,躡手躡脚,回到洞室。
又候了一日。
子时一刻,青蛇童子如约而至。她先是放出明光砸晕贺六浑等人,这才转向李伏蝉。
“妾身来迟了。”
“前辈言重。”
李伏蝉从怀中取出玉盒。青蛇童子一见,竖瞳之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
“好!好!有了金公奼女,便能绝了老蛟趁劫化龙的念想。”
说著便要伸手来拿。李伏蝉身子向后一躲,她那手便落了空。
青蛇童子目光转冷,面上浮出几分慍怒:“你想要什么?”
李伏蝉不紧不慢道:“窃棲飞蚯洞的地势图,前辈该不会忘了吧?”
青蛇童子闻言,眉角杀意渐消,换作笑顏:“原来如此,是妾身唐突了。请稍候片刻。”
说罢转身离去,片刻折返,將手上地势图交给李伏蝉。李伏蝉接过看了两眼,与自己走过的地方一一印证无误,这才將玉盒交到青蛇童子手中。
她接过玉盒,眼底喜色再难抑制,那明光几乎要喷薄而出。她强自按住,微微欠身,声调柔腻:“有劳郎君了。”
李伏蝉听得心头作呕,摆摆手问道:“飞汞与沉铅,我该去哪里取?”
“不急。这几日红蛇童子多半要来看你。要取宝物时,我自会再来寻你。”
说罢,青蛇童子迫不及待地离去。
李伏蝉静静看她消失在黑暗中,洞室再次沉入一片暗寂。
“如此急不可耐,怕是忍不住要吞了奼女吧。”
他自认如今境界不高,眼界不够,修为不足,只能为人所用。
但他心中清明如镜。
青蛇童子所谓的救世,所谓的以“元婴丹”祭天,不过是一张幌子。归根结底,就是要借他的手偷窃丹材,强壮自身。
这反倒证明,她或许真有法子从老蛟手中逃出生天。自己只需按部就班,看她行事。若她当真能逃脱,等到预知死亡那一刻,效仿她便是。
李伏蝉便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坐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喘息声,伴隨嘶嘶低鸣,腥臭扑鼻。
“师弟身上,怎么会有那贱妇的气味?”
红蛇童子来了。
李伏蝉佯作惶恐,颤声道:“师兄……师兄什么意思?师弟不明白。”
猩红竖瞳在黑暗中猛地一缩。红蛇童子打量著眼前这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的青年,脸上隱约浮起赤红细鳞,又迅速隱去。
“这贱妇!竟敢擅自与下畜交合,夺了他的元阳。真该杀!该杀!”
红蛇童子竖瞳凶光闪烁,再对上瑟瑟发抖的李伏蝉,狞声道:“师弟好福气。只是我辈修士沉迷色相,实乃大忌。却不知师弟修行如何?若因色荒废了,师兄可不饶你。”
李伏蝉惶恐伏地,颤声道:“已……已修成金、明两光。”
红蛇童子闻言,脸上凶光骤敛,露出喜色:“果真?”
李伏蝉连连点头:“不敢欺瞒师兄。”说著放出两光。
红蛇童子见了,竖瞳之中凶光尽收,换作满面喜意,將李伏蝉扶起,温声道:“不错不错,师弟真是好天资,怪不得曾得师父称讚。修行虽苦闷,能有美人相伴,也不失为一桩幸事。只是莫误了修行。师兄一月后再来。”
说罢转身离去,显是去向老蛟通报此事。
李伏蝉听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人却颤抖不止。那一口强撑的静气一时散尽,他独自缩到墙角,双手抱膝,不敢出声。
黑暗中,一双隱在暗处的猩红竖瞳缓缓敛成一线,彻底远去。
“化青这贱妇,近日神出鬼没,鬼鬼祟祟,必有不可告人的勾当。若非师父还用得上她……早就该杀了,早就该杀了。等师父炼了这下畜,我再向师父请旨,將化青那贱妇一併宰了。”
化红念念有词,愤恨而去。
如此又过十五日。
这一夜,李伏蝉正自闭目养神,忽闻一缕幽香袭入鼻端。
他睁开眼,便见黑暗中那道窈窕身影已立在面前。
化青来了。
只是今日她面上不见往昔媚態,反倒带了几分焦灼,开口便道:“时间不多了。”
李伏蝉心头一紧:“怎么说?”
“老蛟近日频频闭关,周身气机紊乱,正是即將化龙之兆。若再不取来飞汞沉铅,待他炼成元婴丹,你我都得化作丹灰。”
化青语速极快,竖瞳在黑暗中闪烁著不安的光:“飞汞与沉铅藏在龙首第三大洞、第七小洞的交匯处,名曰『藏真窟』。窟中有二妖把守,俱已具蛇形,非前番那些神智不全的小妖可比。”
她顿了顿,盯住李伏蝉:“你若能取来飞汞沉铅,我便能即刻炼丹,届时救世而出,再无人可制你我了。”
李伏蝉默然片刻,点头道:“好。”
按化青所示路径,李伏蝉一路收敛气息,避开巡洞妖物的感应,足足绕行一个时辰有余,方来到那藏真窟附近。
他隱在暗处向洞口望去,只见两尊身影一左一右守在门前。
左首那位,蛇身鱼首,通体青黑鳞甲,手提一柄分水刺,眼珠鼓凸如死鱼,咕嚕嚕转个不停。
右首那位,蛇形鱉身,背负一个不协调的黑壳,手持一把宣花斧,脖颈一伸一缩,活像一口活棺材里探出的老龟头。
二妖已具蛇形,长得乱七八糟,令人作呕。
李伏蝉心念电转:此二妖一左一右,互为犄角,要想不惊动一门便潜入另一门,断无可能。
念及此,他灰黑瞳孔之中,凶光一闪。
“既躲不过,那便不躲。”
他眉心明光骤然亮起,顶上金光喷薄而出。
那金光在他头顶匯聚凝实,化作一柄长约三尺的金刀,刀刃之上光华流转,杀气凛然。
“去!”
李伏蝉低喝一声,金光如电,直斩而出。
那鱼首妖物正瞪著死鱼眼四处张望,忽见一道金光劈面而来,怪叫一声便要举起分水刺格挡。
可那金刀来得太快,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分水刺竟被齐根削断,刀锋余势不减,从鱼首妖脖颈处一掠而过。
一颗鱼头骨碌碌滚落在地,那眼睛兀自咕嚕转了两圈,方才僵住。
鱉蛇妖大惊,脖子一缩便要钻进壳中。
金刀更快,在半空中折返而至,化作一道金虹,只听“噗嗤”一声,从那鱉壳缝隙处钻入,再从另一头穿出,带出一蓬黑血。
鱉蛇妖惨嚎一声,四脚朝天,抽搐数下,便没了声息。
李伏蝉这才收了金光,面色微微发白。
这金刀之术是他近日参悟《吞光法》后自行摸索出来的手段,虽威力不俗,却极耗心神。
金光咒经此已经缩进『眉上峰』,短时间內动用不得。
他不敢耽搁,快步闯入藏真窟。
窟內比外面的洞室宽敞许多,当中立著一座石台,石台上分置两件宝物。
左边那物,是一团悬浮在半空的赤金色液体,约莫拳头大小,不断收缩膨胀,如活物呼吸。
这便是飞汞,性走而不守,动而不静,有飞跃、渗透、变化之能,善入金石缝隙,无孔不入,乃炼丹术中调和阴阳、引药归经的至宝。
右边那物,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沉石,形状並不规则,却稳稳噹噹压在石台上,纹丝不动。
这便是沉铅,性守而不走,静而不动,具镇压、凝固、定魂之能,善镇心火、定神思,是炼丹术中稳固丹基、防止药性流散的关键之物。
飞汞欲飞不飞,沉铅欲沉更沉。一轻一重,一动一静,一阴一阳,正是炼丹术中调和鼎鼐、稳固丹基的两味核心大药。
李伏蝉不敢怠慢,依化青所授之法,先取出一枚玉瓶,小心將那团不住挣扎的飞汞收入瓶中,封好瓶口。
那飞汞在瓶中左衝右突,撞得玉瓶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他又取出另一个玄铁匣,运足气力才將那沉铅托起,放入匣中。
玄铁匣一合上,那股沉重的压迫感才稍稍减轻。
他將两件宝物贴身收好,轻吁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
黑暗中,一道猩红的细线骤然张开。
凶戾阴森的气机如寒潮般席捲而来,瞬间將李伏蝉整个人摄在当场。
“没想到啊没想到……”
“师弟的天资,竟高到了这般地步。”
“却和化青那贱妇,搅到了一处。”
刷。
眉心灵台之中,明光一晃,照破黑暗。
化红竖瞳狰狞,蛇身扭动:“好个畜生,不足三月,竟將三光修成了,只可惜你这蠢物不明天数,和化青那个贱妇搅在一起,如今正好捉了你去给师父。”
说罢,身形一动,一股腥风撞了上来。
李伏蝉口中呵气如雷,戾气滔天:“我也正要和师兄討教呢。”
胸腹鼓动,紫金宝光乍现。
宝光者,法性也,圆融造化,不落有无,涵於太虚之表,守於內窍之中,能破不破之妄,能圆不圆之果。
李伏蝉的宝光自然没有那般玄妙,但用来强激金光,却是绰绰有余。
眉心明光大盛,糊脸而去。
『眉上峰』金光如虎,呼啸而出,三分覆映身上要害,七分斩向化红。
“好畜生,你找死!”
化红咬牙切齿一吼,脸上蛇鳞一抖,蛇尾甩开,炸出漫天红雾,將他金光逼了回去,一阵刺痛,任由剩下的金光斩来,剎那毁坏了半身赤鳞,而他一双泛起细密赤鳞的手,稳稳扣住李伏蝉脖颈,只消一用力,李伏蝉便要身死当场。
只不过,化红没有再进一步。
在他身后,一柄金剑悬停。
化红喉间迸出金石交击,錚錚恨声:“化青,你这个贱妇,师父对你我何等大恩。你竟敢反叛!”
化青笑意盈盈,姿態柔媚:“师父一心化龙,你我也將入药,我自明光大盛以来,灵性大涨,为求活命,何错之有?”
“你以为你能杀我?”
“试试何妨?”
化红冷笑一声,折断李伏蝉双手双脚,一把將他扔在地上,转身与化青廝杀在一起。
看著二妖廝杀。
李伏蝉瘫在地上,眉心明光晃动,记忆著这一幕。
若论境界,他三光大成,是切切实实的偽外景,除了化青,化红境界上不如他许多,但肉身强悍,廝杀技法也远胜他太多。
比如方才,他若敢將十成金光斩出,化红必定不敢硬抗。
相比之下,化红比他要凶厉太多。
不过此时此刻,李伏蝉却渐渐无心思虑太多。
他將目光落在化青身上,此刻她已经被化红连连重创,眉心明光黯淡。
这让李伏蝉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忘了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化青口口声声要祭『元婴丹』,先盗金公奼女,后偷飞汞沉铅,可要知道,最后的黄芽儿。可是要三光才能照出。
也就是说,化青口中,他这个所谓的救世主是假的,最后必定图穷匕见。
这並不重要。
毕竟即便忘了此事,他也没相信过化青的话,一直对她多加提防。
李伏蝉脑中灵光一闪。
“是那道明光!”
第一次相见,化青让他用金光察她,却以明光回应,险些晃瞎了他的眼。那並不只是混淆视听,而是用她的灵性,压制了李伏蝉的灵性,让他忽视了一些细节。
“这个贱妇。”
李伏蝉此刻咬牙切齿。
最后一件天大的事,在化青此刻明光黯淡,无力再对他进行压制之下,浮现在脑海中。
明光者,灵性也,藏於魂魄之间,息於灵台之中,能照不不照之境,能明不明之理。
是故能够藏身敛息,隱匿形跡,趋吉避凶,推知利害。
老蛟既然敢让人修行此法。
便证明所谓的明光藏身,在它眼中是不成立的。
也就是说,当他第一次用明光藏身之法踏出洞室时,就在老蛟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了。
“吼——”
半空之中,骤然响起一声低沉吼声。
沉沉碾过四方,震得石壁簌簌发抖。
化青与化红二妖如遭电击,浑身剧颤,当即住手,伏倒在地,瑟瑟乱抖,连头也不敢抬。
李伏蝉心头一紧,勉力抬起头,向高处望去。
他看见了一团碧惨惨的光。
那光大如磨盘,幽幽悬在半空,內里竖著一道窄窄的漆黑裂隙,正冷冷地將他罩定。
那只是它的一只眼睛。
低沉的吼声再度响起,在四方山壁间来回滚动,恍若闷雷。
整座洞室剧烈震颤,四壁的昏暗仿佛潮水般退去,头一道光明,猛然衝破厚重黑暗,直灌进来。
它顶破了天。
山石崩裂,穹顶掀开,天光与烟尘一同倾泻而下。
李伏蝉呆呆望著,却不是在望那庞然巨物。
老蛟身躯之上,天昏地暗。
天河倒灌,穹顶破碎之处,无尽浑浊的洪流如天塌一般倾泻而下,挟著雷霆万钧之势,撞入大地。
炽热的无形之火从地底猛然躥起,与水相激,炸开漫天的沸滚白汽,直衝霄汉。
水与火交蒸,光与暗绞缠,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咆哮。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李伏蝉瘫在地上,耳中灌满了水火的轰鸣与那沉沉兽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化青没骗我,竟然真的有天地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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