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那颗狰狞的兽首重新收束,变回人形,只是脖颈处尚残留著几片来不及收拢的青金鳞甲,脸颊上还掛著几道污血与涎水混合的浊痕。
“哼,一个依仗雷法的下畜,也敢覬覦本王的东西。”
外景境界,补足了『性根』之后,確有诸多神异。
体魄之坚韧,生机之顽强,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更何况他本体乃是一头异种鳞妖,天生皮糙肉厚,纵是被『离雷』天然压制,也绝非三两剑便能斩杀的。
奈何『离雷』对他的恶意实在太过强烈,天生克制之下,压得他至少一成法力滯涩难行,诸多手段根本来不及施展,这才被李伏蝉纠缠了这么久。
不过此刻回想起来,飞光总觉得有几分蹊蹺。
他方才不及细想,如今將那场廝杀从头到尾在脑中过了一遍,便品出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
李伏蝉的一招一式,瞧著凌厉,实则一板一眼。
近身廝杀时还不算太明显。
毕竟剑光如织,雷音滚滚,可一旦拉开距离,到了该御雷远攻的时候,便露出马脚来了。
一个雷修,御雷斗法竟是弱项?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伏蝉从头到尾,放出的雷光大多虚张声势,真正致命的杀招,全是靠那柄剑递到他身上来的。
放出外景之后更是明显。
那株『雷击木』凭空显化,瞧著威势赫赫,漫天雷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可仔细想想,那些雷光更多是在封他的走位、逼他近身。
而且李伏蝉最开始先声夺人,偷袭出剑,都显得太刻意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遮掩什么。
飞光压下心中的疑虑。
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缓缓转过身,將目光投向洞府入口处那根倾倒的石柱。
他並非蠢物,隱隱察觉到了费才的算计。
方才无暇顾及,此刻回过神来,一眼便看穿了。
他看向费才所在的地方。
费才也在看他。两人隔著一片狼藉的洞府,遥遥对视。
费才没有躲,也没有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根倾倒的石柱旁,面上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的石壁上溅满了方才搏杀时留下的焦痕与污血,衬得他那张清癯的面孔格外苍白。
“费家主。”飞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你不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费才闻言,不慌不忙,整了整衣冠,朝著飞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恭贺大王,杀贼在此。”
飞光的眸子眯了起来,瞳孔竖成一线,寒芒闪烁:“你想反叛?”
费才直起身,迎著那逼人的杀意,摇了摇头。
“费才不敢。只求为费家留一线生机。”
飞光一直都在用费易明的血脉子嗣去炼化灵物,至今已死了三十六位费家嫡系。
飞光盯著他看了片刻,那张还残留著污血与脂粉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看来,是本王给你费家的宽待太多了。多到让你这么个蠢物,也敢反叛本王了。”
费才没有辩解。
他伸手探入储物袋中,缓缓抽出一柄大戟。
那大戟通体乌黑,戟刃上锈跡斑斑,瞧著毫不起眼,可被他握在手中时,戟身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多年的老物终於重见天日。
他將戟柄拄在地上,看向飞光的目光平静如水:“费才此生,別无他求。只求老祖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
飞光看著那柄大戟,那是费易明当年的隨身兵器。
费家老祖坐化之后,这柄戟便再未现世,不想今日竟被费才握在了手中。
飞光不再多说,一翻手,青芒再现。
他不欲再与这蠢物多费唇舌,杀了便是。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头小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大王!洞外来了个人,说要你交出他的哥哥,否则……否则他就踏平秽山!”
飞光手中的青芒顿了一顿,眼中碧光再次跳起,冷笑道:“装神弄鬼。”
他暂且將费才的事情放在一边。
出洞去看,果然见一人。
白衣白袖紫发金眸,一身清气凛然,眉心华光闪烁,果然要比先前的李伏蝉要像个仙修的多。
只是飞光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对方一头紫发是用某种浆水染的,连一双金瞳也是贴上去的。
飞光语气不善:“若要廝杀,堂堂正正来就是了,何必耍弄这些鬼蜮手段。”
那仙修闻言,呵斥道:“好妖孽,休得胡言,还不交出我家哥哥来。”
飞光问道:“你哥哥?那你是谁?”
“我乃李伏蝉胞弟,伏蝉李。”
飞光懒得和他废话,冷声道:“李伏蝉已经被我吃了,你若想死,也一起来吧。”
伏蝉李闻言,双目怒睁,怒道:“妖孽,你敢杀我哥哥,纳命来。”
话音刚落,眉心三光齐放,金光如剑,明光如潮,宝光如莲,杀向飞光。
眼看著对方竟然使出了这样的手段,加上没了雷光压制,飞光悍然撞了上去,捉对廝杀,数十招后,伏蝉李便被他洞穿心臟。
这下子他终於察觉到了不对。
“外景修士,怎么血气如此孱弱?”
飞光皱著眉想不清楚关窍。
回到洞中时,手中还滴著伏蝉李心头滚烫的血。
他將那具软塌塌的尸体隨手丟在地上,与旁边李伏蝉的无头尸身並排躺著,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甩了甩指尖的血珠,也不急著杀费才了,反倒负手踱了两步,在那两具尸体旁站定,垂眼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费才,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什么底细?你且说个清楚,本王自留你一个全尸。”
费才此刻也是一脸懵。
趁著这次机会,將飞光和诸家的视线牵扯在秽山上,留给费家北迁的机会,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他的手段当然不止李伏蝉一个。
只是没有李伏蝉在的话,保守估计,他和费家六子都得死在秽山上。
否则他一个人,却不带著费家六子来,必定会引起飞光的怀疑。
李伏蝉的出现,让飞光的注意力都被牵扯在李伏蝉身上。
这让他在保全费家的同时,还能保全六子。
只是他的推测中,李伏蝉不应该死的这么快,眼下李伏蝉不光死了,连他弟弟都死了。
可是他哪里来的弟弟?
荒唐,著实荒唐。
见费才不说话,飞光脸色阴了阴,也不再多问。
他长出一口气,咬著牙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必说了。我先杀了你,再亲自去追费易明的那些孝子贤孙。至於那灵物,本王提前取了就是,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他手中青芒大盛,剑锋高高扬起,便要朝费才劈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妖孽,妖孽,你还我哥哥命来。还我哥哥命来。”
飞光一双细眼,眼尾抬了又抬,眼角死死向下压,青金色的鳞甲层层扣合,发出金铁之声,喉间近乎嘶鸣:“好个惹人厌的畜牲。”
飞光身形一动,追了出去。
看也不看那人,立刻就动起手来。
却架不住此人实在难缠。
硬扛著他的攻势,叫道:“我乃蝉李伏,妖孽,还我两位哥哥命来。”
飞光怒极反笑,笑声森冷:“管你什么蝉,本王教你变成死蝉。”
话未落音,人已追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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