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父一早就和白老打过招呼。
怀孕的事,暂时不要往外透。
白老號完脉,给孟笙笙开的调理方子里,悄悄混进了几味安胎的药。
“底子不差,”他拍了拍孟笙笙的手背,“笙笙啊,先顾身子。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静养。”
孟笙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情不自禁地低头,手掌轻轻覆上小腹,停了一下,才抬眼。
“知道了,白叔。我会先顾好自己,別的……以后再说。”
白老看著她,没有多言,只又补了一句:“你的心思,叔明白。可有些事,真要做了,伤的不止这一时半会儿。”
孟笙笙抚著小腹的手指骤然停住,慢慢抬起眼。
“白叔,很严重吗?”
“什么严重?”
一直站在后头髮消息的小樊猛地抬起头,愣愣问了一句。
这一下午,谢则衍几乎每隔十分钟就问她一次孟笙笙这边的情况。
她光顾著回消息,根本没仔细听前面两人在说什么,只听见孟笙笙问“很严重”时,心里顿时一紧。
白老看了孟笙笙一眼,隨即把目光转向小樊,眉头一皱,颇为不耐烦地训斥道:
“让你们谢总最近离我侄女远点儿,他肝火太旺,伤到我侄女了。不克制,你们太太的病好不了。”
小樊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可这话里话外什么意思,也还是听明白了。
“知、知道了。”她小声应著,头都没敢多抬。
*
幼儿园的家长日其实很无聊。
先是集中展示一轮孩子们最近的手工作业,再是亲子游园,家长陪著孩子一个活动点一个活动点地打卡,集满印章就能去换礼物。
谢则衍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
他本来也不是家长,今天过来,更多只是站个台。
人到了,露了面,事情就算办了。
和他平日里出席的剪彩仪式差不多。
所以从进园到现在,他大半时间都站在一旁,低头看手机。
苏思言每拉著他到一个活动点,他就站著不动,一边给小樊发消息问孟笙笙那边的情况,一边等苏青宴带著孩子把这一项做完,再去下一个。
他们现在排的是射箭。
规则很简单:孩子和陪同家长各有三箭,两个人加起来满八分,就能拿到印章。
苏思言其实还算好,勉强能射个四环五环。苏青宴却明显不擅长,不是射偏,就是连靶都没擦到。
三次机会快用完了,后面排队的小朋友已经开始急了。
一个小胖子举著自己的小木弓,扯著嗓子喊:“苏思言,你怎么这么慢啊!”
另一个孩子也跟著起鬨:“你不是说你爸爸很厉害吗?怎么不帮你?”
“你上次还说你肯定能拿满印章呢。”
“又吹牛。”
苏思言小脸一下涨得通红,急得连耳朵都红了。
“我……我没吹牛……”
他中文本来就不算流利,一著急就更磕巴。
小胖子见状,更来劲了,扮了个鬼脸。
“大舌头爱吹牛。”
后头几个孩子也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苏青宴脸色也有些僵,蹲下来护在儿子身前,勉强笑著解释。
“大家再等一下,小言还有一次机会。”
谢则衍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听见人群传来喧闹声,才抬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视线扫过去,正好看见苏思言抿著嘴,眼圈噙满了泪。
男人皱了皱眉,收起手机,抬步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
苏青宴抬头看向他,声音很低:“这个项目有点难,小言一直没过。”
谢则衍没接话,只朝旁边的老师看了一眼。
老师立刻反应过来,笑著解释:“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不小言爸爸来试试?”
谢则衍没说话,抬手把苏青宴手里的弓接了过来。
“过来。”
苏思言抬起头,看著他,眼睛包著泪,乖乖走了过去。
谢则衍单膝蹲下,落在他身后,一只手扶住他的小臂,一只手替他把箭搭上去。
“看前面,手別抖。”
苏思言吸了吸鼻子,绷著小脸点头。
“拉弓。”
“再往后。”
“鬆手。”
“嗖——”
箭飞出去,正中红心。
十环。
周围先是一静,紧接著响起一阵惊呼。
苏思言愣了两秒,才猛地睁大眼,回头看向谢则衍,眼一下亮了。
谢则衍神色没什么变化,重新抽出一支箭,自己搭上弓。
长臂一展,弓弦被拉满。
下一秒,箭稳稳钉进靶心。
还是十环。
后面那群刚才还闹腾的小孩,一下全没了声。
小胖子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思言却激动得直蹦,差点抱著他的胳膊跳起来。
老师笑著把印章给他们盖上。
后面几个活动点,苏思言彻底黏上了谢则衍。
小小的人举著集章册,要小跑才能跟上男人的步伐。
接下来的每一个活动点,都是谢则衍带著苏思言完成的。
不到一小时,巴掌大的集章册就已经贴满了印章。
苏思言成了今天得印章最多的小朋友。
他抱著比自己高的玩偶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灿烂。
苏青宴站在一旁,轻声对谢则衍说道:“谢谢你,谢总。”
“孩子开心就行。”
谢则衍抬腕看了眼时间,语气平淡,“我先走了。后面有什么事,你找陈特助。”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谢总,等一下。”
苏青宴忙拉了拉儿子的手,低声提醒:“小言,谢叔叔要走了,你该说什么?”
苏思言立刻把手里的玩偶塞进苏青宴怀里,张开双臂,迈著小短腿朝谢则衍扑过去。
四岁的小孩个子不高,只够抱住他的大腿。
“谢叔叔。”他仰起头,眼睛亮亮的,“谢谢您。”
谢则衍垂眼看著脚边的小孩,顿了两秒,到底还是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浅淡笑意。
“合作愉快。”
苏思言立刻也把自己软乎乎的小手伸了过去,郑重其事地握住他的手指。
“合作愉快!”
谢则衍抽回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脑袋。
“记住,男子汉不要轻易流眼泪。”
*
马叔已经在幼儿园门口等了很久。
谢则衍一上车,他便將一个橙色礼盒递了过来。
“谢总,您让取的东西。”
谢则衍“嗯”了一声,接过来,隨手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条白金镶钻手炼,款式简约,是品牌经典的锚链系列。
鏤空椭圆形锚链环上镶著33颗钻石,极细的链身在灯下泛著一层柔和的银色光。
戴在孟笙笙手上,应该会很好看。
想到她前晚还举著手给他看自己新做的美甲,谢则衍喉结轻轻滚了下,抬手鬆了松衬衫领口,低头拨了个电话出去。
“笙笙,结束了吗?”
“我们刚到家。”
“白老怎么说?”
“开了点中药,让先喝著,过五天再去看看。”
“还有呢?”
“让我多静养,少受刺激,辛辣凉的都不能碰。”
谢则衍“嗯”了一声,靠进椅背里。
“好。你先休息,我在回家路上了。”
掛了电话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小樊发来的消息比孟笙笙说得严重得多。
【谢总,白老號完脉脸色都变了。】
【谢总,白老把太太训哭了,说她不爱惜自己身体。】
【谢总,白老说再不禁慾,太太的身体就好不了了。】
【谢总,太太都被嚇哭了。】
谢则衍看得头疼。
他没觉得自己平时有多过火。
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
谢则衍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很重的中药味。
他脚步顿了下,眉心隨之蹙起。
换好鞋,走进客厅。
孟笙笙正坐在沙发上,身上搭了条薄毯,长发鬆松垂在肩侧,整个人被灯光映得透亮。
她手里拿著平板,像是在看什么,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没抬头。
刘妈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小燉盅,见他回来,忙迎上前。
“少爷回来了。”
谢则衍看了眼她手里的药盅:“这是……”
“少夫人的药。”刘妈压低声音,“刚煨好,还烫著呢。”
谢则衍点了下头,“先放桌上,一会儿我端给她。”
说完,他拿著礼盒走到孟笙笙面前,屈膝蹲下。
“给你带了东西。”
他把礼盒递过去,语气温柔。
“打开看看。”
孟笙笙这才抬起眼。
她的视线顺著礼盒,掠过男人的手指,最后落到他衬衫袖口。
那里粘著一张白色標籤。
她眼神顿住。
下一秒,女人抬起手,把那张標籤从他袖口上摘了下来。
孟笙笙低头看了两秒,抬眼看向他。
对上男人的眼,问道:“小三班,苏思言,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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