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则衍三人上车时,孟笙笙正好走到大门口。
看到他们匆匆离开,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车窗外,一道白色身影一晃而过。
陈特助突然想起刚刚小樊给他发的信息,后背顿时一紧。
“谢总,太太好像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谢则衍原本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眼,看向陈特助,眸色一下冷了下去。
“小樊刚给我发消息,说太太自己来的,让我下去接她。”
陈特助斟酌著措辞,“刚才被苏小姐的事打断,我……就忘了跟您匯报。”
“小樊没跟著?”谢则衍眉心微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烦躁。
“没……太太让她先回去了。”陈特助声音越说越小。
谢则衍没再说话,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拨了號码出去。
电话那边一接通,男人的话便出了口。
“笙笙,你在哪呢?”
“刚到公司楼下。”
“我临时有事,刚离开公司。”
谢则衍顿了顿,“你要不去旁边商场逛逛?”
“好。”孟笙笙答得极快。
谢则衍被她的乾脆弄得怔了两秒,“要是怕无聊,我叫沈妍过来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逛就行。”
“好,看上喜欢的就买回家。”谢则衍笑了笑,“我这一结束,就回来接你。”
孟笙笙“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此刻,她已经坐上了路边拦下的计程车。
“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车。”
“那辆劳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嗯。”孟笙笙点点头。
看著女人妆容精致,一身行头价格不菲,司机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没多问,只道:“行,丫头,坐稳了。叔今天儘量不给你跟丟。”
一路上,计程车故意和前车拉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好几次遇上红灯,差点断了视线,司机都靠著车技又重新追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前面的车在京西附中国际幼儿园门口停了下来。
计程车跟著放慢速度,停在路边。
孟笙笙透过车窗看过去。
苏青宴慌慌张张从车上下来,接著是谢则衍,陈特助紧跟在后。
司机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哎哟,来幼儿园干嘛?不会是接孩子吧。”
孟笙笙没说话。
她等谢则衍的车开去停车场,才推门下车。
“师傅,你等我一会儿。”
司机点点头,“行,你快去,我车就停这儿等你。”
孟笙笙走到门口,保安抬手拦住她。
“接孩子的?几班啊?”
孟笙笙想了想,说道:“小三班,苏思言。”
“嗯?”保安一脸疑惑,上下打量著孟笙笙,“苏思言家长不是刚进去吗?”
“刚进去?”孟笙笙看向他,心里很紧张,但面上仍强装镇定。
“对,苏思言的爸妈刚进去。”保安警惕问道,“你是他家什么人啊?”
孟笙笙唇角动了动,“我是……他小姨。”
保安愣了下,隨即像是鬆了口气,又仔细看了她两眼,说道:“难怪这么面熟,原来是苏思言妈妈的妹妹,確实长得像。”
孟笙笙捏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你也刚从国外回来的?”
孟笙笙笑笑,没说话。
“你別进去了,就在外面等他们吧。今天幼儿园搞防爆演习,里面乱糟糟的。”
“防爆演习?”孟笙笙问道。
“对啊,”保安和她嘮起了家常,“弄得可逼真,刚才好几个家长都被嚇著了,以为真出了事,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这贵的幼儿园啊,就是会整活。三天两头搞活动,前天还办了个家长日。”
“前天有家长日?”孟笙笙追问道。
“是啊,可热闹了。”保安说著,拿出手机,打开家长群,翻出当天的照片给孟笙笙看,“你看,热闹不?”
他划了几张,突然划到一张照片。
是谢则衍带苏思言射箭的照片。
“你看,这不是你侄子和他爸爸?別说,这父子俩还有点儿像啊。”
孟笙笙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看著男人和孩子。
她看得有点久,久到保安都生出几分戒备。
他把手机拿了回来,揣进兜里,说道:“姑娘,等人就站一边去吧,一会儿放学了人多,別碰著你。”
孟笙笙这才从怔愣里回过神。
她扯了扯嘴角,“他家里人都来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想离开,脚下却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的门框,停了两秒,才重新站稳。
保安见她脸色不对,忙问:“姑娘,没事吧?”
孟笙笙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没,没事。”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计程车上。
司机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丫头,没事吧?”
问了两、三遍,孟笙笙才回过神,低声说道:“师傅,去城西梧桐巷。”
司机“哎”了一声,启动车子。
车重新驶入车流。
孟笙笙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现在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来来往往的车里坐的,都是一心想回家的人。
孟笙笙摸著自己的小腹,思绪乱飞。
苏思言……
思言……
思衍……
真是情深四溢的名字。
那孩子看起来,大概四、五岁吧。
她和谢则衍结婚才三年。
也就是说,在他们结婚以前,那孩子就已经存在了。
车子驶过高架,对面大楼的大屏上正放著一家三口手牵手逛商场的gg画面。
孟笙笙看了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她想起了大四那年。
那时她已经拿到燕大的研究生保送名额,回燕大读完研究生,就能顺利留校,当一名老师,或者留在研究院里搞研究。
可谢则衍有天突然对她说,他要出国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她很慌。
她喜欢他很久了,可一直没敢说。他们的家世差得太远,她配不上他,他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原本想,做个朋友,偶尔能见见面,说说自己的近况,让她能偷偷窥见一点他的生活,就已经足够。
可他现在说要走,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一下就受不了了。
那天晚上,她在他的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最后红著眼问他,能不能不要走。
她以为,是自己的勇敢让自己得到了这场爱情。
可事实会不会是,她只是刚好补上了一个空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笙笙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心口像被浸湿的棉被压著,一吸一呼间,都要靠著喘气,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至於失控。
隔了好一会儿,一滴泪砸到她手背上。
……
“丫头,到了。”
司机停下车,转头看向孟笙笙。
孟笙笙敛了敛神,扫码支付了双倍车费给司机。
“今天谢谢您了。”
司机看著她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丫头,要是难受,可以在叔车里再坐一会儿。”
“我这吃饭时间也到了,要不你帮叔看会儿车,我吃个饭就回来。”
孟笙笙咬了咬唇,摇头,“谢谢您,我没事。”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
谢家老宅在梧桐巷最深处,除私家车外,其他车开不进去。
孟笙笙还要再走十分钟才能走到。
六月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点乾热,呼吸间,鼻腔都带著灼烧感。
梧桐巷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大多是带著相机来拍照的游客。
这里藏著不少闹市中的世家老宅,各家的门头都各有特色,有的是法式洋楼,有的是传统四合院,各有风情,偶尔也能看见一两对拍婚纱照的新人。
谢家老宅却不一样。
一扇朱漆大门,两侧各立著一尊汉白玉守门狮。
站在门外,看不见里面半点风景,只觉得门庭森严,气势压人。
孟笙笙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三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开著辆景区常见的泊客车,朝孟笙笙招手。
“少夫人,你怎么自己来了?”
来人是谢家老宅的管家,钟叔。
孟笙笙走进去,坐上泊客车,说道:“阿衍临时有事,我就自己先过来了。”
从大门到老宅主院,还要穿过一片园林。
钟叔在车上和孟笙笙搭著话。
“老夫人今天一早就安排厨房准备少夫人喜欢吃的黄油蟹和白松露。”
“奶奶有心了。”
“是啊,她老人家今早还特意在小花园里选了几枝开得最好的梔子花,放在少爷和您的房间里。”
孟笙笙没再接话。
不多时,车便开到了老宅主院。
“少夫人,您先在主院坐会儿。”钟叔说道,“我去老太太那边匯报一声。”
“好。”
孟笙笙整理了一下裙摆,下了车。
人刚走进玄关,便听到客厅那边传来的交谈声。
“周姨,她怎么能这么和您说话呀?真是一点儿家教都没有。”
是温梨的声音。
“再怎么说,您都是长辈,还是阿衍的妈妈。”
“阿衍真是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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