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谢则衍有一瞬的晃神。
“太太……没上飞机。”电话那头,陈特助压低声音道:
“机场那边登机时发现,太太不见了。广播播报了很多次,人也没出现。”
电话里安静下来。
很久都没有声音。
谢则衍点燃一根烟,站在窗前,指间夹著烟,火星一点点往下烧。
菸灰长长掛著,快要断了。
陈特助没敢掛电话,只能听见那边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谢则衍才开口。
“去查查她的航班信息,或许是她贪玩,去了別的地方。”
“是。”
“她本来就不太想和我来伦敦。”
他把菸灰掸进菸灰缸,自言自语说著,语气里还带著惯常的纵容。
“这多半是在闹脾气。查她现在在哪,帮我订最早的航班,我先回京市。”
“那明早的企业交流……”陈特助小声提醒道。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老子老婆都被你们这群废物弄丟了,还他妈的交流个屁!”
男人压抑的怒火彻底炸开。
陈特助低著头,握著手机的手心全是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挤出一句:
“谢总,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把人给我找出来!”
电话被掛断。
陈特助放下手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今天,他一早按约定去接孟笙笙。
她状態看起很好,一路上和他们有说有笑。
问了伦敦的天气,问了几点落地,还问了这次是不是依旧走vip通道。
下车时,孟笙笙还送了他和小樊一人一盒她亲手烤的糖霜饼乾,说辛苦他俩了。
他当时感觉太太也很期待今天的旅程,心里还暗暗鬆了口气。
到了机场,办好值机事宜后,他又將孟笙笙送到安检口vip通道处。
那里早有机场方对接的工作人员在旁等候。
这条通道是谢氏常用的,地勤经理亲自对接,从安检口到休息室,再到登机口,全程专人陪同。
將孟笙笙的机票和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又细细叮嘱了一遍,他才放心离开。
他自认万无一失。
乃至小樊问他是不是亲眼看著太太登机时,他都一脸篤定地说,问题不大。
可谁知,结果出了大问题。
陈特助联繫了航空公司和机场,调取了当天孟笙笙的出行记录和机场监控。
孟笙笙名下当天有两张票。
一张飞伦敦,已经办理值机,却没有登机记录。
另一张飞云岗市,显示已登机,已落地。
机场发来的监控里,孟笙笙过了安检后,一路跟著工作人员往vip休息室走,只是在中途上了个洗手间。
他看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收到所有信息的第一时间,陈特助立刻转发给了谢则衍。
*
谢则衍此刻正在看家里的监控。
掛断电话后,他第一时间给孟笙笙拨了过去。
关机。
他打开家里的监控,起初还抱著一点侥倖。
或许她只是改了主意。
或许她偷溜著回家了。
或许她就想故意和他对著干,又让他尝尝被晾著的滋味。
可家里只有刘妈的身影来来回回。
直到刘妈收拾完屋子离开,孟笙笙都没有出现。
房间里烟味越来越重。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谢则衍打开香菸盒,里面只剩一根。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按通酒店內线,让再送一包香菸上来。
他仍在一遍遍拨打孟笙笙的电话。
关机。
依旧关机。
接到陈特助发来的邮件后,他第一时间点开。
看到孟笙笙最后的航班记录时,他皱了皱眉。
立刻拨通陈特助的电话。
“给我订最快去云岗的机票。”
“另外,查清楚太太在云岗的落脚点。”
“是。”
掛了电话,他倚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了一阵,才点开监控视频。
视频里,孟笙笙穿著白色t恤,牛仔裤,戴著鸭舌帽和口罩。
她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经过洗手间时,进去了一趟。
没多久,人出来了,低著头,跟著工作人员继续往休息室走。
这段视频,谢则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眉心慢慢拧紧。
他把这段来回看了好几次,点击放大视频里人。
画面里的人低著头,帽檐遮住眉眼,口罩压住鼻樑,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小截侧脸和脖颈。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定格在进洗手间前。
进去的人,肤色很白,身形偏娇小。
出来的人,肤色偏黄,肩膀更宽些。
从洗手间出来的人,不是孟笙笙。
谢则衍盯著那段视频,很久没动。
下一秒,他抬手,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
菸头被压得变了形。
他摸了摸下巴,低低笑了一声。
“笙笙。”
他看著屏幕里那道背影,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跟我玩金蝉脱壳呢。”
谢则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忽然抬眼,打开搜索页面,开始查云岗的交通。
孟笙笙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云岗。
那不是她会喜欢的地方。
也不是以旅游闻名的城市。
一个以工业为主的地方,她为什么要去?
他查了查云岗的交通。
虽是个地处海滨的四线城市,但国际海运境外航线和国际铁路班列发达。
孟笙笙去了云岗市,她可以不通过飞机航线,去往任何一个国家。
海运航线和铁路班列,是谢氏的薄弱环节。
她若在云岗离境,谢则衍可能无法追踪到她最后的落脚点。
孟笙笙,是要想逃离他?!
他想起那晚送她出门时的场景。
她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喊了他的名字,说一路平安。
他以为那是不舍。
谢则衍闭了闭眼。
一路平安。
原来不是送別,是在告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胸口像被人一把揪紧。
血液不能通过心臟中转到身体各处,四肢百骸开始渐渐变冷。
耳边一阵发空。
他猛地抓起手机,拨通陈特助的电话。
“查太太在云岗的所有足跡。”
“安排人,守住云岗机场、火车站、客运站、港口,全部!”
“一旦发现人,不用问她愿不愿意。”
谢则衍看著屏幕上那条已经落地的航班记录,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积压而出。
“直接带回来。”
掛了电话,谢则衍又给孟笙笙拨了几通电话,仍是关机。
他点开微信,输入文字:
【笙笙,別闹了,在哪里?立马联繫我。】
打完字,他盯著那句话看了几秒。
语气太重。
像在训她。
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刪掉,重新输入。
【笙笙,你在哪?】
消息发出后,没有回应。
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对话框安安静静,连“正在输入”都没有。
他又打出一行字。
【开机后立马联繫我。】
消息发出去。
还是没有回应。
屏幕界面一直停留在和孟笙笙的对话框,聊天背景还是两人的合影。
是去年冬天去滑雪时拍的。
孟笙笙被他圈在他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鼻尖冻得微红,笑得眉眼弯弯。
谢则衍看了很久。
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
【我很担心你。】
发完这句,他把手机扣在掌心里,抬手捏了捏眉心,抽出一根烟,点燃。
站在窗前,看著黑夜笼罩下的利德贺街,他想起孟笙笙好像也曾在很多个这样的夜晚,望著窗外,等他归来。
他闭上眼,脑中开始復盘今天发生的种种。
他反应很及时。
现在距离孟笙笙落地云岗也不过三个小时。
一切一定来得及。
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菸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没察觉,只抖了抖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覆。
消息不回。
电话不接。
手机不开机。
谢则衍扯松领带,坐进沙发里。
孟笙笙,你究竟要怎样?
要把我逼疯吗?
他合上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不觉中,竟也睡了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大二那年的暑假。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