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不用你管。”
薛菲快速抽回自己的手。
她侧身想关门,身子压在门上,一用力,门外的孟笙笙轻轻叫了一声。
薛菲低头,才看见孟笙笙正用脚抵在门缝里。
她穿著拖鞋,裸露在外的脚面已经红了一片。
“你是不是有病啊?”
薛菲打开门,对著门外的孟笙笙大吼道:“你怎么这么爱管閒事?”
孟笙笙收回脚。
刚才被门夹的那一下確实有点重,她疼得嘶了一声,扶著门框站稳,把受伤的脚慢慢挪到另一只脚后面。
“你的事,不是閒事。”
“菲菲,如果你愿意,我也许……”
“你在这当什么圣母?”
薛菲看了眼她受伤的脚,开口打断她,“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好,行不行?”
孟笙笙垂下眼眸,紧抿著唇。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是吕泰吧?他威胁你?”
薛菲没想过她会一语道破。
秘密被人戳破,她的脸瞬间涨红,人也变得尖锐起来。
“我和他之间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相互利用,没有威胁。”
看著孟笙笙皱著眉,眼睛微微泛红,薛菲迅速把视线转向別处。
“你装什么装?”
“你自己怎么来的这里,心里没数吗?”
“大家都一样。”
“我真搞不懂了,都是金丝雀,你装什么自强自立?”
“是想立个坚强小白花的形象,再吸引其他男人注意?”
“那我陪吕泰玩玩,又有什么问题?”
孟笙笙安静下来。
薛菲也知道自己说得过分。
可她不能心软。
她只能咬著唇,执拗地看向別处。
半晌,孟笙笙才低声开口:“他也是拿签证和身份问题威胁你?”
“菲菲,如果是这个问题,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薛菲转头看向她。
“你可以出钱帮我解决,是吗?”
“阮美玉,我不知道你的金主给你画了什么样的大饼哄骗你,但你要知道,这是在华人区,只要有钱,什么样的生活都能过。”
“可绝不是让你一个孕妇挺著肚子,去一个下九流的贸易公司上班。”
“別天真了。”
“他要真在意你,会把一切后路都替你铺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你扔在这种老鼠乱窜的街区討生活。”
薛菲眼眶发红,声音也越来越刺耳。
“你知道吗?”
“如果没有吕泰,我们这样的人最后的下场,就是去夜总会当小姐。”
孟笙笙红著眼看著她。
她被这番话震住了。
她没想过,薛菲竟过著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
她扶著门框,过了几秒,才开口:
“薛菲,你不信任我,我能理解。”
“如果这是你权衡之后选的路,我尊重你的选择。”
薛菲睫毛颤了一下,垂著眼,没说话。
孟笙笙继续道:“但你不能一边说这是相互利用,一边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看向薛菲手腕上的伤。
“如果你认了这条路,那就好好活下去。”
“如果不认命,不甘心,又暂时无能为力,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薛菲抬眼看她。
孟笙笙攥了攥门框,指节泛白。
她不懂薛菲的倔强。
在她的人生里,困难是可以说出口的。
父母可以,林苏姝可以,谢则衍更可以。
研究生那几年,她跨专业读得吃力,有段时间连课上资料都要反覆背很久才能记住。
她也想过硬撑。
可谢则衍告诉她,硬撑没用。
有资源不用,才是最没必要的消耗。
他建议她,不要拿自己的劣势,去比別人的优势。
他说,她能接触到別人撬不动的资源,那是她的筹码。
后来她靠著他的资源,投了几个新锐艺术家,又把自己的投资经歷写进论文里,顺利毕业。
那时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现在再想,也不能说全错。
错的是后来,那些帮助一点点越过了边界。
而她在安逸里,太晚才发现。
孟笙笙伸手,抓住薛菲的手。
“菲菲,你不用自己一个人扛。”
“那我还能信谁?”
薛菲冷哼一声,“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罢了。”
“那你就先开口。”
薛菲一怔。
孟笙笙攥紧她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別人帮不帮,是別人的事。”
“你伸不伸手,是你的事。”
薛菲唇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孟笙笙看向她手腕上的伤。
“试一试,总还有希望。”
“不试……”
孟笙笙咬了咬下唇,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她盯著薛菲手腕上的伤,声音低了下去。
“只有先活下来,才有机会把丟掉的东西拿回来。”
她鬆开薛菲的手,把手里的水放到薛菲手里。
“药箱在客厅茶几上。”
说完,她拖著受伤的脚,走回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薛菲跌坐在地上。
她低头看著手腕上的划痕。
看著看著,忽然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隔了很久,孟笙笙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打开门,低头。
地上放著一瓶碘伏,还有一瓶消肿喷雾。
*
洪记桌球城外,阿龙正倚在黑色越野车旁抽菸。
见裴驍走出来,忙把菸头扔在地下,用脚碾灭,迎了上去。
“老大,去哪?”
裴驍抬手看了看表。
“蛋卷摊。”
“又去?”
阿龙扯了扯嘴角。
他和裴驍已经连著去了三四天。
每天也不干什么,裴驍给他十美元,让他去买袋蛋卷。
一袋蛋卷吃完,两人也不走,就在摊子对面的巷口待著,直到蛋卷摊收摊。
想到又要吃一晚上的蛋卷,阿龙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伸了伸脖子,咽了几口口水。
裴驍抬手给了阿龙后脑勺一巴掌。
“谁让你没用,一点东西都没查出来。”
“这也能怪我?”
阿龙捂著后脑勺,一脸无奈。
他心里实在委屈。
那个私家侦探他查了,就是个新手,才开业不到半年,那单还是他的开张生意。
对方联繫他时用的是公共电话,人没露面,只安排了个小孩送来一千美元做定金。
那人还以为自己遇上了神秘大主顾,什么也没问,就屁顛顛地开始跟踪。
裴驍瞥了阿龙一眼。
“都踩到你地盘上了,还不上点心?”
阿龙抬头瞟了眼裴驍,小声嘟囔道:“其他人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
裴驍开车门的手停住,偏头剜了阿龙一眼。
阿龙立马捂住嘴,小跑著打开驾驶室的门。
上车后,阿龙趁著系安全带的间隙,小声问道:“老大,一会儿能买瓶汽水不?”
裴驍抬眼看了阿龙一眼,没说话。
阿龙自知多言,闭了嘴,专心开车。
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尾。
两人下了车,穿过长巷,出现在摊位对面的巷口前。
裴驍看向街对面,又低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头皱起。
今天怎么还没出摊?
等了十来分钟,裴驍对阿龙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向古董店。
“去打探一下。”
阿龙径直穿过马路,向古董店里走去。
五六分钟后,他提著两瓶可口可乐走了回来。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裴驍。
“老头说今天有事,不卖蛋卷。”
“噢。”
裴驍接过可乐,喝了一口。
浓郁的气泡涌上喉头。
裴驍低头看了眼,问道:“怎么不买冰的?”
“老头那儿就只有这个。”
阿龙摊开手。
“不买东西,他还不给说。”
裴驍提著可乐瓶,看著街对面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道:“回去吧。”
第二天,俩人又出现在巷口。
裴驍抬腕看了眼表,眉头微蹙。
他看向阿龙,还没说话,阿龙便说道:“我去问。”
还没走出几步,裴驍开口叫住他。
“还是我去吧。”
话落,他快步穿过马路,推开了古董店的门。
站在柜檯后的老头听到声响,抬起头。
“买点啥?”
裴驍脚步一顿。
他有点后悔。
还是该让阿龙来。
自己一个大男人,突然跑来打听一个陌生女人的行踪,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耳根有点烧,他偏头摸了摸,不自然地开口道:“我……我先看看。”
老头没说话,点点头,又低头翻弄著手里的古书。
裴驍低著头,在店里逛了一圈,东瞅瞅,西看看。
柜檯后的老头低著头,眼睛却一直跟在他身上。
见男人逛了一圈也没开口,老头嘖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放大镜。
“想买蛋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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