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瀟刚给上一个病人起完针,在洗手池洗手。
她头也没抬,只对刚跨进诊疗室的身影轻道:“把裤子褪下去,趴到诊疗床上吧。”
她专注地揉搓指缝,只用眼角余光扫到一抹頎长的影子。
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就占了不少空间。
等她关了水龙头,用无菌纱布擦乾手回头时,却见男人还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没半点要动的意思。
这种情况沈瀟早已见怪不怪。
身为中医科的针灸大夫,男女患者的顾虑她都懂,尤其是涉及腰臀这类隱私部位,难免会有些侷促。
她一边打开消毒后的针包,將银针按长短依次排好,一边放缓了语气:“不用不好意思,在医生眼里,只有需要诊治的病症,没有性別之分。”
她指尖拈起一根银针,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又补充道:“趴到床上,把裤子往下褪一点,露出腰部就行。”
男人沉默了几秒,闭了闭眼,修长的手指才缓缓伸向腰间的皮带扣,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沈瀟趁著这个间隙,拿起桌角的单子,再次確认道:“江敘白?登记的是腰疼,对吗?”
诊疗床上的男人已经趴好,侧脸埋在枕头上,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
沈瀟拎著针包走过去,用脚后跟轻轻勾过一把圆凳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他腰后的穴位。
“门诊单子上只写了腰疼,是不小心扭到了,还是以前有过旧伤?”
“都没有。”男人的回答依旧简洁,惜字如金。
沈瀟忍不住瞥了眼他露在外面的侧脸,线条冷峻利落,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平日里接诊的病人,大多会絮絮叨叨把前因后果甚至陈年旧伤都讲个遍,眼前这男人却截然不同,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她没再多问,指尖带著微凉的触感轻轻覆上他的腰侧。
那里肌肉紧实,却隱隱透著僵硬。
“这里疼吗?”
话音刚落,沈瀟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骤然绷紧。
“放鬆些,我得先摸清楚你的痛点,才能对症下针。”
她的声音清亮温和,带著安抚的意味。
江敘白眸色暗沉了几分,眼底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却还是听话地慢慢鬆弛下来。
沈瀟指尖在他腰臀部位轻轻按压了几个穴位,片刻后收回手。
“问题不大,就是轻度腰肌劳损,平时应该是久坐或者发力不当导致的。”
说罢,她拿起排好的银针,手腕轻旋,动作嫻熟利落,没一会儿就精准地扎好了几处关键穴位。
银针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泛著细碎的光。
“好了,你趴著別乱动,二十分钟后我来取针。”
沈瀟收拾好针包,顺手拉上了床边的蓝色布帘,將诊疗床与外面隔开,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铃叫下一个患者进来。
布帘后的江敘白趴在床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摸出手机,给秘书陈深发消息。
【你给我掛的號,说的是腰疼?】
陈深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我记得您上次体检报告里只有轻度腰肌劳损,没別的毛病啊。要是写別的病症,没病乱治反而容易出问题,得不偿失嘛。】
江敘白看著屏幕,咬牙切齿地回:【你可真会替我著想!】
【应该的领导】
江敘白之所以会来这儿,全是因为爷爷
江老爷子早年上战场时腿受了伤,当时条件有限,落下了病根,这几年腿疼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甚至连路都走不了。
看了不少名医都没见效,前段时间有人推荐了临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的沈瀟,说她年纪轻轻,针灸术却出神入化。
江敘白一开始是怀疑的。
二十六岁的大夫,就算学歷再亮眼,临床经验能有多丰富?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决定亲自来试试水。
生气归生气,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陈深这做法虽让他有些窘迫,却也合理。
既然是来试医术,总得有真实的疼痛点,才能看出效果。
隔著薄薄的布帘,能隱约听到外面沈瀟和患者交谈的声音。
她对一位反覆询问病情的老人耐心十足,语气始终温和,没有半分不耐烦,连重复几遍问题都带著笑意。
江敘白紧绷的脸色,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些许。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布帘“哗啦”一声被拉开,沈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床边。
“现在起针了,別乱动。”
她指尖捏著银针尾部,轻轻捻转后迅速拔出,动作轻柔得几乎没什么痛感。
“你的腰肌劳损不算严重,平时多注意不要久坐,適当做些腰部拉伸锻炼就行,不需要再来针灸了。”
取针的间隙,沈瀟不经意间瞥见他露在外面的腰臀线条,流畅紧实,看得出来平时很注重健身,只是肌肉劳损的部位恰好是发力时的关键处。
收起最后一根银针,沈瀟再次拉好布帘。
江敘白坐起身,快速系好裤子,从布帘后走出来时,就见外面已经有位患者在等候。
来她这儿针灸的病人竟真不少。
看了眼忙碌的沈瀟,他没再多停留,也没打招呼,快步离开了诊室。
送走最后一位患者,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二十五分。
她將银针仔细擦拭乾净,装进无菌盒里,又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才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出了诊疗室。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著一串陌生的號码。
作为医生,为了方便后续跟进患者病情,她总会把私人电话留给有需要的患者或家属,因此对陌生来电向来不会轻易掛断。
沈瀟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餵~”
“瀟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雀跃的女声,“晚上出来吃个饭唄?”
沈瀟脚步一顿,很快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陆南知?你换號码了?”
陆南知是她大学时睡上下铺的室友,也是她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挚友。
当年她和江行禹的相识,正是在陆南知的婚礼上。
江行禹一眼就看中了作为伴娘的她,之后便展开了近乎狂热的追求。
可这份热烈的爱意没能维持太久,在一起还不到两年,江行禹就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沈凌暗通款曲,將她的真心碾得粉碎。
想到这里,沈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隨即又被笑意掩盖。
她一边顺著走廊往外走,一边打趣道:“突然喊我吃饭,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要宣布?”
“这不是我的號,是我老公的,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陆南知的声音带著笑意,故意卖起了关子,“喜事確实有,不过得等你来了当面说,电话里说多没意思。”
沈瀟握著手机,脚步停在电梯口,犹豫了两秒。
如果是他们夫妻的喜事,会不会也请了江行禹。
“晚点我把地址发给你,一定要来啊,我老公有电话进来,我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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