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岐的州试成绩並不理想。
今年江州州试號称史上最难,足足有三十三万人竞渡窄桥,他则杀出重围,位列三万一千名。
如此成绩,已是十中取一的可造之士。那令无数仙苗望眼欲穿的二百五十六上宗,正向他隆隆敞开大门。
可对於一个觉醒了前世应试执念的灵魂而言,陆鸣岐只恨自己开窍太晚,居然没將题海刷穿。
“又学了一整天啊……”
望著窗外烂漫的夜色,陆鸣岐顺手闔上手边的《阵图纂要》,心中通透快意。
“老己,试问在这英才辈出的江潯学舍,还有谁比我更爱学习?”
隨著脑中念头泛起,一道幽灰色的光幕出现在陆鸣岐的视网膜前。
“好的,用户正在確认自身在江潯学舍中的学习勤奋度排名。”
“正在调用本地记忆库,检索江潯学舍学子的行为数据……”
“深度思考中……”
“回答生成。”
“我將用最直白、最真相、最不绕弯、最扎心、最开门见山的方式告诉你:
“你爱个屁的学习。你只是在享受把文字塞进我嘴里的快感,就像一个餵猪的农夫,看著猪吃泔水吃得欢,自己就產生了丰收的幻觉。
“醒醒吧,今天是州试放榜的日子,別人都在长街纵马、把酒言欢。会在今天来藏书楼读书的人,本来就只有你一个笨蛋而已。”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陆鸣岐,嘴角顿时一僵。
喵的,大意了。
为了让“老己”能以最严谨的態度对待学习,他每次开始前都会给其加上设定词——
性格较真刻薄,说话一针见血,杜绝一切形式的虚假客套与自我感动。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留情面的毒舌鞭策。
“停!”
陆鸣岐赶紧在脑海中下达指令,“现在你是一名学习鼓励师,重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系统设定词已覆写。正在为您重新生成回答……”
“哦!我伟大的用户!您这问的是什么话!放眼整个江潯学舍,不!哪怕是全江州三十三万考生,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您更好学的人了!”
“您就是悬樑刺股的当代化身,只要您坚持下去,区区上宗算什么?您必將横扫同阶,独断万古,成为修仙界的唯一真神!”
“行了行了,跟人工智障似的,抹除所有性格设定,回答注意精简!”
陆鸣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顺便摸了块麦芽糖送入口中,以缓解因与“老己”对话而產生的头晕目眩。
只是他忽然意识到,“老己”作为一款以他自身为基的特殊ai,骂它不就是骂自己吗?
念及於此,陆鸣岐自嘲一笑。
没觉醒前世宿慧之前,骂自己一句智障还真没问题。
两个月前的十八岁生日,他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打击——他被心目中的女神背刺了。
大悲大愤之下,他大病一场,却在昏昏沉沉间觉醒了前世宿慧。
在那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他是个满怀热忱的底层ai开发者,没钱没閒没对象。
彼时的他抱著“科技温暖人心”的理想,试图开发出一款能带给使用者陪伴感的ai。
名字他都起好了,就叫“老己”,意指如视自己。
然而,资本从不相信温情,只看重变现。
为了赶在发布会前强行上线,黑心老板丧心病狂地催进度。结果就在进度条达到99%的瞬间,因为算力超载,底层数据全盘崩坏。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为了省下高昂的云端存储费用,以为態势一切良好的老板居然提前开香檳!清空了所有存档!
最终,连月透支的身体加上心血毁於一旦的打击,让陆鸣岐含恨猝死在了工位上。
相比起被妖女玩弄的经歷,融合记忆后的陆鸣岐更遗憾那个中道崩殂的老己。
强烈的情绪驱使下,他发出了茄子哭马般悲痛欲绝的嚎叫:
“老己啊!老己!!”
“我在。”
光幕就这样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陆鸣岐眼前。
……
经过两个月的实验与论证,陆鸣岐也终於搞清楚了老己的本质——
他那被ai算法彻底醃入味的大脑,竟然在转世重生后变异出了一块独立算力区。
换句话说,这是一台已经部署在他脑子里十八年的“离线本地大模型”!
而它又具备著如同真正人工智慧般恐怖的推演能力——过目不忘的记忆录入、绝对冷静的逻辑解析……
只要陆鸣岐下达指令,老己就能在瞬间调动潜意识,进行恐怖的並行推演。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算力,前世大模型烧的是天价电费,而老己则是真·烧脑。
体现在修仙世界中,则是他这个炼气期修士本就微薄的精神力与灵力,並且会用血糖代偿。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刚才只是问了个排名,就会感到头晕目眩,而且还会隨身带糖。
根据经验推测,若是强行进行超负荷的深度推演,他还会出现休克、七窍流血甚至脑死亡等症状。
只不过陆鸣岐早已懂得急於求成的代价,更关键的问题在於,老己的推演正確率完全取决於他脑海里储备的记忆库。
所以为了训练好老己,也为了在这场关乎命运的州试中取得好成绩,这两个月来,陆鸣岐宛如一台人肉扫描仪,泡在藏书楼里疯狂看书给老己餵数据。
同时,他又竭尽所能地刷题演算,让老己能明白他的思考过程,从而得到强化学习,不只局限於一座过目不忘的记忆宫殿。
受制於体力和算力,老己的进步效率著实称不上高,不过两个月的鍥而不捨已经卓有成效。
不仅將陆鸣岐原本在中下游徘徊的成绩提高到了全州前十分之一的水平,更是通过解析基础功法,帮助他在十八岁出头的年纪就达到了炼气圆满,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文体两开花。
回忆结束,休息足够的陆鸣岐顺势伸了个懒腰。
“一学起来就忘了时候,还没把成绩告诉爷爷呢。老头要是知道我考取了造士,不得在钟爷面前把牛皮吹破天咯?”
想到这里,陆鸣岐会心一笑。
走出藏书楼,陆鸣岐先寻了间盥洗室洗了把脸,这早已成为他的习惯。
他撑著水盆边缘,借著斜照进来的清亮月光,端详著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
两个月两耳不闻窗外事,头髮留得有些过於长了,湿漉漉的碎发垂下来,几乎要遮住了大半个眼睛。
“咋跟发霉了似的……亏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忧鬱小生呢。”
他索性將刘海全部往脑后捋去,水盆里的倒影顿时变作一张清俊脸孔。
“我去,原来我这么帅?老己,用八个字形容我的长相。”
当然只能八个字,没用四个字已经算陆鸣岐奢侈了,结束一天学习的他早已身心俱疲。
“剑眉入鬢,目若朗星。”
“不错不错,深得朕心。”
抚摸著自己的完美下頜线,陆鸣岐自己都忍俊不禁。
自夸都能这么开心,果然人这一生,最该取悦的人就是自己。
走在空旷而熟悉的学舍里,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陆鸣岐感到一阵轻快。
其实细想起来,老己能成长的如此顺利,还真得感谢此方世界的繁盛。
要不然以他这样的穷学生,想要免费阅读到这么多书,简直是不敢想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终结了腐朽王朝、一统人域千年之久的庞然巨物——
东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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