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岐当然不想对她干什么,也生不起一丝怜香惜玉的心情。
他只觉得这女人越漂亮,他就越是生理性的厌恶对方。
“我想干嘛?”他轻嗤了一声,眼神泛冷,“我当然是要钱。”
苏杳杳眸光错愕,想来是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陆鸣岐读懂了她的眼神,心底暗自冷笑。
在她眼中,自己恐怕会质问,会愤怒,甚至会提出一些过分的情感要求,来惩罚她两个月前的那番背刺,却绝不会要钱。
因为要钱,就意味著生分,而她坚信陆鸣岐仍对她抱有情愫。
“钱?”苏杳杳眼神闪烁,怯生生地说道,“鸣岐,你知道的,我孤身一人来江潯求学,手里……並没有多少钱。”
陆鸣岐直接被气笑了。
“苏杳杳,你可是从大南庭来的狐族贵女。能漂洋过海来到东天庭的人族地界读书,你跟我说你没钱?”
陆鸣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偽装,他很清楚这女人表面素净,实则吃穿用度的开销样样不菲。
“你若继续在我面前装穷,那修学纪略的事你就另寻高就吧。当然,如果你还能找得到別人的话。”
“那……那你要多少?”
“既然要算,我们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陆鸣岐伸出一根手指:
“过去半年多,你的阵道课业几乎都是我替你完成的。按半年六个月算,粗略估计在一百次左右。按我们约定的一次一天元,那么就计一百。”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有时候课业繁重,我不仅出力,还自掏腰包为你垫付了耗材的钱,包括但不限於引灵液、阵盘等。这笔帐我算你三十。”
“再加上这半年里多次为你跑腿,你实则从未报销过半分。我没细算,凑个整,算你七十天元。以上这些旧帐,合计两百天元。”
隨著第三根手指立起,苏杳杳的脸色终於变得有些难看。
“至於修学纪略,考虑到这东西关乎你是否能拜入上宗,事关重大。且以你的妖族身份,除了我,没人会帮你写,也没人能帮你写。
“因此,得加钱,单写阵道部分两百天元。如果你別的科目也需要我代笔,那还得另外加钱。
“旧帐加新单,一共四百天元。”
陆鸣岐把手拍在桌子上,一槌定音道:
“先结帐,再代写,不议价。”
四百天元,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陆鸣岐曾经算过,自己一个月的花销大概在一百出头。哪怕对於江潯学舍里这些家境优渥的大部分学舍而言,一个月的生活费普遍也就在两百左右。
苏杳杳咬了咬牙,面露难色:
“鸣岐……四百天元,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嫌多?”
陆鸣岐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站起身来:
“那修学纪略的事作罢。你现在把那两百天元的旧帐结清,我们就算两清。否则,我自有办法向阵道教习证明,你过去半年的课业全是我代笔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少女:
“阵道教习眼里容不得沙,有这个污点在,东天庭不会有宗门收你的。
“当然,你若想玉石俱焚,那就想的太简单了。
“你代表的可是整个南庭妖族的顏面,而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再者,总不能是我陆鸣岐按著你苏杳杳的头,说我必须帮你完成课业吧?
“到最后,我顶多被取消今年的州试成绩。虽说重来一年是麻烦了些,但我倒是乐意再考个秀士。所以,给钱吧。”
苏杳杳的手指攥紧了衣角,肉眼可见真的慌了:
“鸣岐,別这样……你、你先坐下。”
这正是陆鸣岐希望达成的效果,便又坐了下来。
苏杳杳关切地看著他,如知心密友般体谅道:
“鸣岐……你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是很缺钱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与你何干?”陆鸣岐完全不吃这套。
苏杳杳微微一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陆鸣岐刚刚亮出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背有明显的红肿,指节处还磨破了一层皮。
她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是跌打药膏的刺鼻气味。
“你跟人打架了?”
苏杳杳的语气忽然变了,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声音又软了下来:
“跟谁打的?伤得重不重?你——”
“苏杳杳。”
陆鸣岐皱起眉头,他太熟悉少女这招感情牌。
这位狐女极善观察,经常能从细节之处去拉近与他人的关係,常常给人以一种“她好关心我”的错觉。
也正是这招,让她屡屡成功白嫖陆鸣岐。
但陆鸣岐不可能还犯同样的错误,冷漠开口:
“你这套嘘寒问暖的把戏,还是收起来吧。我的事跟你没有关係,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四百,或者两百,你自己选吧。”
……
江潯城喧闹的街市上,人流如织。
苏杳杳最终还是选择了四百。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件宽鬆朴素的常服,反倒比学子裙更能遮掩她的傲人身段。
这倒是並不奇怪,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爱美。在学舍读书时必须穿统一的服饰,因此她们往往会找专门的裁缝对学子裙进行裁剪,以更显出她们的青春靚丽。
但她著装上的改变不仅如此,甚至还罩了一层白色的面纱。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打扮,如今已是初夏,日头渐毒,不少女子出行都会以面纱遮面来防晒。
但陆鸣岐心如明镜,这大热天的,苏杳杳把自己裹这么严实,无非是不想叫人认出来她与自己走在一块罢了。
他倒是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想。
“你堂堂狐中贵族的血脉,难道连四百现钱都拿不出来?”
陆鸣岐走在她身侧一步的位置,有些不耐地问。
听到这话,面纱下的苏杳杳微恼地蹙了蹙眉:
“我也是学生好么!族里给的钱也是按月发放的,月初才会统一打入大通钱庄的户头,换成你们东天庭的天元又要等些日子。
“可今日已经是五月二十五了,我以前原本也有些积蓄,但因为前日州试放榜,为了给那些中榜的朋友买礼物,也都花得差不多了。”
陆鸣岐闻言,瞭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对苏杳杳狮子大开口,但对於一个学生而言,能直接拿出四百已经殊为不易了,他也不想因为钱被这女人缠上。
见他点头,苏杳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语气顿时有些结巴:
“鸣、鸣岐,其实那些礼物里……也有你的一份的。”
“行了。”陆鸣岐冷笑一声,“你若真惦记著我,今日来找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把礼物带过来?”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听她那些虚情假意:
“好在我无福消受你的大礼,你不如直接折算成钱给我,毕竟以前替你跑了那么多次腿,也该赚点辛苦费吧。”
苏杳杳无言以对,只得嘟著红唇道:
“鸣岐,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是男子,怎么能跟女子算钱算得如此精细?”
陆鸣岐听见这茶言茶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的意思是女子做生意,天生就自带折扣不成?”
苏杳杳被这话噎的不轻,辩解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鸣岐连看都懒得看她,“这套说辞你拿去糊弄那些围著你转的公子哥还行,我是穷人,在我这儿不好使。”
苏杳杳咬著唇,没敢再接话。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眼见著大通钱庄都走过了,陆鸣岐忽然停下脚步:
“你打算怎么把钱给我?”
苏杳杳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我……我手头现钱確实不够。我先去卖点东西,凑一凑,再加上我自己的钱,就够了。”
陆鸣岐眉头一皱,下意识问道:
“卖东西?卖什么东西?”
苏杳杳垂著眼帘,手指绞著袖口,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陆鸣岐看著她这副扭捏作態,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自私自利的女人,哪里会捨得变卖自己的家產?
“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那些公子为了博你青睞,送你的那些礼物罢了。”
“是他们非要送的!”
苏杳杳急切地打断他:“我都没收过几回,就是收了也没办法,退回去他们都不肯要……”
“行行行,你是被迫收的礼物,你身不由己。”
陆鸣岐语气满是敷衍,只觉这女人真是让他厌恶到了极点。
之前他到底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居然能喜欢上这种绿茶?
他上下打量了苏杳杳一眼,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当然就是她这——张脸。
以及她若即若离、拿捏萧楚南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反感:
“苏杳杳,你还真是无可救药。”
苏杳杳脸色一僵,想要反驳,却被陆鸣岐抬手制止:
“別解释,我没兴趣听。”
他转身往右走,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快去快回,隔壁老槐街的清风茶庄,我在那儿等你。”
苏杳杳站在原地,似乎是知道自己再怎么装柔弱也无法打动陆鸣岐了,並没有出言挽留。
她只是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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