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擦皮靴?
这五个字实在有些石破天惊,给在场所有人整得愣了一下。
几个小辈嘴巴张了又张,想要训斥陆无尤目无尊长,可想了想刚才夫妻俩对陆无尤的亲热表现,又怕被反过来教训,於是吭哧了几句就不再说话了。
陆无尤抱著胳膊,等著陆驍吼出那句“真是反了天了,你给我滚出陆家”,然后带著三倍赔偿美滋滋地离开。
结果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怒意,眼底反而浮现了惊喜之色。
陆驍当即就把陆无尤按在了椅子上:“无尤,你这一身早就该换了,快坐下把鞋子脱了。夫人,你拿去让人洗洗!”
陆无尤:“?”
不是?
哥们?
这你都不生气么?
这个时候。
陆毫揉著太阳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隨著意识的恢復,凝固在脸上的悲伤,隱隱有转变成怒气的趋势。
结果还没来得及討伐陆无尤,就听见方柔的话。
“好好!我看无尤的身材跟毫儿相近。来福,你去布行,把毫儿定做的衣帽靴子取来,合適了就给无尤穿。”
“娘!那可是我请姜大师订的……嗝!”
陆毫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陆无尤:“……”
他是真有些不会了。
陆驍目送门房离开,语气慈祥道:“无尤,布行离得不远,你先稍等片刻。夫人,你先带几个小辈出去,我们舅甥两个说会话。”
“好!”
方柔冲陆无尤温柔一笑:“无尤,今日你与你嫂嫂有些误会,我下去狠狠批评她。”
陆无尤看了一眼裴时鳶,只见她神情稍显晦暗,冲自己歉然一笑。
他故作疑惑:“我跟嫂嫂哪来的误会?她是怕我打伤表哥,才被迫拦我的。”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冷笑。
狠狠批评?
也就是说没有惩罚。
没有惩罚的批评,跟调情有什么区別?
方柔笑著拍手:“够豁达,实有陆家之风!时鳶,別看无尤年纪小,你可得多跟她学学。”
“是!”
裴时鳶神色有些晦暗,只能乖巧点头,冲陆无尤勉强笑了笑,跟方柔离开了正堂。
出门以后,方柔吩咐几个小辈照顾陆毫,等走得远了,才看向裴时鳶:“时鳶,你做事还是有些衝动了,我知道你是为了陆家好,但无尤毕竟是你姑姑的独子,你怎么能……唉!”
“母亲,都怪我!”
裴时鳶低下头,仿佛全然不记得这件事情是陆驍暗示她做的。
当年陆家才刚刚下聘,准新郎官就暴毙了,她以未亡人的身份赖在陆家,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些年,她做了不少真正陆家人不方便做的事情,才换得地位节节攀升。
倒也不差这一件。
只是,她原以为自己已经算陆家人了,这次却依然……
“哎!”
方柔心疼地拍了拍裴时鳶的手背:“无尤那孩子从小在孤岛长大,身边只有几个活死人,才刚刚接触外界。他听不懂好赖话正常,以后你多担待担待。”
裴时鳶:“……”
原来他扑上来嘬茶水,只是听不懂好赖话么?
我让他舔乾净,他就以为我真要他舔乾净。
是这样的么?
裴时鳶感觉不太像,但感觉方柔的说法也合理,毕竟她真见过听不懂好赖话的人,要说陆无尤那成长环境,指望他理解“舔”不是“舔”的確有些为难人。
下次注意,可不能再乱说话了。
那黝黑少年的生命力犹如野狗一般旺盛,她实在不想再被吸溜一次。
……
“岛上艰苦啊,看你晒的!”
陆驍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外甥,眼眶微微发红。
陆无尤呲牙一笑:“我倒挺喜欢晒太阳,不过也的確艰苦,得养十个吃白饭的,岛上的鱼鸟走兽又一个比一个难抓。”
陆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赖活下来了,身体也结实。”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陆无尤,但基本情况已经听说了。
御医在回来的路上,就给陆无尤检查了身体,这小子没有修为在身,甚至因为大阵在抽取源质的同时抽取灵气,导致陆无尤的经脉也萎缩得厉害。
可在那种恶劣的环境生活十八年,让陆无尤的体质远超常人。
別看这小子不算魁梧,体重却足有三百多斤。
恐怖的重力,让他骨头密度强度远超常人,肌肉更是韧如钢铁,內臟也相当强悍。
毕竟那个岛重力足有外面的十倍,也就是说陆无尤每天都顶著三千斤的重量爬高上低逮鱼捉鸟。
对於修炼者来说,三千斤並不夸张,突破第二境的修者,至少有一半能扛起三千斤的重量。
但是能做到陆无尤这样的,寥寥无几。
想必那几个老杀胚,也是为了磨炼这小子,才故意装了十几年残疾。
也难怪刚才那么多年轻人,只有裴时鳶能制住这小子。
“以后就不用吃苦了,安心在陆家享福吧!”
“好嘞老舅!”
“你刚来洛城,不太了解情况,舅舅给你讲讲!”
“好!”
其实回来的路上,押送官就给陆无尤讲了不少东西,不过讲得很笼统,远远算不上细致。
这次听陆驍又讲了一遍,很多细节印证下来,总算在脑海中大致把京中境况架构了出来。
这个国家叫大梁,开国三百多年,几乎已经成了整个世界的天朝上国。
陆家是开国勛贵,世袭瑛国公爵位,虽说隨著时间推移,各路武勛世家已经渐渐衰落,瑛国公一脉却依旧没有掉队,在京中仍算得上豪门。
当然。
陆无尤对豪门爭斗不感兴趣,他只好奇自己的母亲。
虽然已经隔很多年了,但他仍然对那个养育自己的女子心存感激。
只是他问了许多,陆驍的回答都有些含含糊糊的,只说陆綾华犯过一些小错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需要再多问。
陆无尤肯定是想多问的,但知道自己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所以只能作罢。
一来一回对话了几次,他心中已经隱隱有了猜想。
陆驍夫妇之所以这么对自己,大概率有所图,所图的东西很可能跟自己母亲和那十个老光棍有关。
只是……
自己在岛上当了快二十年野人,那几个老光棍什么都没教自己,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真让人费解啊!
过了约莫一刻钟,门房就把衣物取了回来。
陆驍安排了几个侍女服侍陆无尤沐浴,待確定衣物合身,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好好休息吧,等晚上家宴,我再介绍你跟各位长辈认识。”
陆无尤不捨得把时间浪费到睡觉上:“舅舅,我不困,我娘给我留的遗言说,只有修了陆家的家传功法,才算是真正的陆家人,您什么时候教我修炼啊?”
这当然是他胡诌的,毕竟三岁之前他都处於浑浑噩噩的状態,对母亲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能记住个锤子的遗言。
而且如果母亲真想让他修炼,有的是办法把功法留下来。
他就是想修炼,毕竟这世界的武力值,可是支持十二位高手打穿皇城的。
自己要是能到那个地步,那可真是逍遥自在了。
而且一百多天的苦修余额不能老放著,还是儘快用了比较好。
瑛国公一脉能屹立这么久,家传功法一定有说法。
陆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笑道:“等你睡醒我就教你,不过你经脉萎缩得厉害,陆家功法又太爆裂,不適合你入门,等会我给你寻摸一部好的,你先睡吧!”
“哎!”
陆无尤心中自然不爽,感觉对方好像在防著自己,却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和衣躺在床上。
刚才的药浴滋养得他昏昏欲睡,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
书房。
方柔已经等待许久,见陆驍回来,赶紧上前问道:“夫君,如何了?”
陆驍眉头微皱:“这孩子……想要修炼的心情很急切,綾华他们好像真的一点都没有教他修炼。”
方柔愣了一下:“不应该啊!”
她理解陆无尤没修炼过,毕竟那座岛的环境根本没法修炼。
可一点都不教……太不合理了!
难道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只想陆无尤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还是桀驁不驯的十二狱宿么?
陆无尤。
无尤。
这名字的意思,明明就是“我不后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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