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巴掌。
让原本热闹的书房打安静了。
陆怜眼睛睁得跟铃鐺似的。
这可是陆氏族长啊!
除了自己父亲,整个陆家最大的那个!
甚至在某些方面,就连陆驍都要听陆镇北的话。
结果,自己刚归家不到一天的表兄,上去就给他的一下子?
这合理么?
裴时鳶也懵了,其实她听到陆镇北“乾脆直接打我这个族长的脸吧”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真没想到,陆无尤居然真敢扇上去。
这么耿直的么?
陆镇北摸了摸自己皱纹遍布的脸,目光之中满是错愕。
我被打了?
我居然被打脸了?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何时被人打过脸?
哦!
想起来了。
被打过。
那个人也姓陆。
叫陆綾华!
一时间,陆镇北有些恍惚了。
陆驍更是脑门上都冒出汗了,赶紧开口训斥道:“混帐!你在干什么,赶紧给族长道歉!”
“对不起啊二祖爷!”
陆无尤道歉非常乾脆,现在近一千苦修额度已经到帐了。
虽然他听“跟你娘一个德行”,这一巴掌多少带点真心,但他也不想被老辈子报復。
毕竟这老头辈分太大了。
要是真较真揍自己一顿,虽然也不亏,但指定要遭老罪了。
於是赶紧摊开手掌:“我刚才有点走神,看见你脸上有个蚊子,脑袋一抽就拍上去了。”
他掌心的確黏著一只蚊子尸体。
毕竟他也不是莽夫,他一开始还犹豫呢,结果正好看见一只蚊子在飞,完全就是老天爷在喊“时不我待”,所以顺手就把蚊子拍到陆镇北脸上了。
不过这理由,实在有点蹩脚。
老头儿是有修为的,不可能脸上趴了只蚊子都不知道。
自己这么说,最多算个台阶。
对方要是不下,那就只能算遮羞布了。
陆镇北瞪著陆无尤,呼哧呼哧喘著气。
这话听著耳熟!
好像陆綾华扇自己以后,也是这么说的。
这小子除了没陆綾华扇自己的劲儿大,其他做派真是一样一样的。
蹩脚的理由!
囂张的做派!
像!
太像了!
可以確定了,陆无尤口中“我对母亲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完全是胡扯。
此子囂张的性格,必是陆綾华言传身教的產物!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绝对不会错。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陆驍生怕老辈子不下这个台阶,赶紧赔笑道:“二爷爷!无尤生性愚钝,也是关心长辈,才……”
“关心长辈?”
陆镇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扯出了一丝笑容:“关心长辈好啊!无尤,你手速还挺快。”
陆无尤:“……”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但就这么赌贏,还是有些太意外了。
我都做好被逐出家门,再捞一波就走的准备了。
结果你没生气?
陆镇北当然是生气的。
不!
不是生气!
是暴怒!
可確定陆无尤是陆綾华精心培养出来的以后,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这小子究竟有几成可能继承了十二狱宿的核心秘密?
思索后,他给了一个保守的数字:九成!
不原谅陆无尤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把他逐出陆家的家门?
陆镇北满脸笑容,语重心长地教导起来:“连我这个老傢伙都反应不过来,你倒是有几分修炼的天分。不过力道你没掌握好,以后还是要勤加修炼啊!”
裴时鳶:“?”
陆怜:“?”
陆无尤也惊了,那秘密劲儿都这么大么?老傢伙挨了一巴掌都要给自己赔笑?
那十个老光棍到底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不交给我?
免除了挨揍的命运,他也赶紧借坡下驴:“您教训的是,我下去一定勤勉练习。”
“好好好!”
陆镇北勉强笑了笑:“不过以后各种事情,还是要事先多问问你舅舅,京中礼节甚是繁琐,说出娶五个这种话,样银笑幻!”
“您教训的对!”
“晚宴快开始了,你们赶紧去吧!”
“哎!”
陆无尤点了点头,与裴时鳶陆怜一起,跟著陆镇北一起出了门。
踏出门槛的时候,他小声问道:“阿怜,二祖爷怎么感觉有点口音。”
陆怜赶紧解释道:“族长未出生时北疆未定,故取名镇北,出生之后隨父母镇守北疆,自然会带一些北疆的口音。”
陆无尤惊了,因为他大概听过大梁的歷史。
北疆未定?
这最起码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啊,也就是说这老登至少一百五十岁了?
他有些艷羡:“高阶修炼者能活这么久么?”
“当然不能!”
陆怜摇头解释:“高阶修炼者寿命与常人无异,只有修炼长春功的能活这么久,但修炼长春功的修为很难提升。就连族长这样的,也只堪堪突破第三境。”
“才刚第三境?”
“……兄长,你觉得你能摸到四境大能的脸么?”
“那他为什么能当族长?”
“因为他懂怎么经营家族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各家坐镇的都是长春功修士啊。”
陆怜迷惑地挠了挠头:“兄长,你为什么会有拳头大才能当族长的想法呢?好奇怪哦!”
陆无尤:“……”
好像是啊!
倒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要这么说,长春功也能修炼成高手,无非是消耗多几倍而已。
裴时鳶听著兄妹俩小声蛐蛐,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
现在她脑子里满满都是刚才的场景。
扇完耳光之后,陆无尤服软了!
一个听不懂好赖话的莽夫会服软么?
那只蚊子更是可疑,种种跡象都在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陆无尤绝对知道好赖。
要是这么说。
这廝冲自己脸蛋脖子一通吸溜,绝对不是因为误会了自己的话!
亏自己还以为这是他不諳世事,言语拙钝!
看起来傻兮兮的,但其实就是个下流胚子!
不但对自己行下流之事。
还一口一个憋得慌,开口就要娶五个!
他懂!
他什么都懂!
好好好!
我裴时鳶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愚弄。
陆无尤,你很好啊!
“嫂嫂?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好,是生病了么?”
陆无尤忽然转过头,语气中带著些关切。
裴时鳶摆出一副笑容:“没有啊,你看我脸色很不好么?”
陆无尤:“……”
不知道为什么。
他后背有些发凉。
……
陆驍並没有一起出去。
虽然晚宴马上就开始了,但他还是坐在书房自闭了许久。
明朗了。
一切都明朗了。
不愧是十二狱宿培养出的传人,性格果然够邪门。
自己向来自恃眼光毒辣,结果用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勉强摸清一个少年的心性。
说处於样银笑幻!
他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屏风:“王公公,没別人了,出来吧!”
“啪!”
“啪!”
“啪!”
乾巴巴的鼓掌声响起。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皮肤白净,面相阴柔的中年人。
王公公声音尖细:“公爷真是慷慨,居然请咱家看了一出这么精彩的戏。”
陆驍一阵汗顏,摆手说道:“还是我太低估十二狱宿了!”
王公公轻笑一声:“公爷倒也不必这般,咱家不也看走眼了么?”
倒也是。
陆驍心情顿时平復了许多,也幸好恰巧碰上王公公找自己,不然主动匯报上去,皇帝都未必会相信这么荒诞的场景。
王公公笑意微微收敛:“看来这小子什么都知道!”
“八九不离十吧!”
陆驍摇头苦笑:“十二狱宿何等桀驁的人物,指望他们认命,本来也不现实。只是怀柔这件事情,確实是在下没办好,辜负陛下一片苦心了。”
王公公轻轻摆手:“无妨!陛下早有后手!”
“哦?在下洗耳恭听。”
“年轻人守口如瓶,那不妨把他送到十二狱宿都梦寐以求的地方,就不信他能按捺得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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