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掛黄藤,幽径躺白骨。
两道人影走在山间。
“仙市原先不禁妖魔往来,据说是十多年前,千窟妖国从蒙崖盗走一件宝贝,双方结怨,不知吴天用什么鬼办法,暗中將生意做通了…”
“明白了吧,本姑娘找七宝阁借点东西,无异於降妖除魔!”
陈渔提醒道:“快到恶阳岭了。”
拓跋玉看他这副谨慎样子,笑道:“知道,知道,说话要当心!”
夕阳斜照,临近黄昏,对於山间虫兽,却是將要甦醒活动的时辰,方圆百里,渺无人跡,前头道边突兀矗立一座屋子,石墙残缺,远远望去,很像一块墓碑。
“按说妖怪都喜欢穴居,这里怎么会有房屋?”
“进去看看?”
拓跋玉点头道:“也好,我们就在里面等天黑下来,做好准备,再上恶阳岭。”
木门半合著,四面石墙,顶上几根横木、烂瓦残砖,好在屋顶上有五六个大鸟窝,遮挡风雨,长桌上落满暗色污泥,岁岁復年年,积有三寸厚。
“好臭!”
“一股怪味道,多少年没住人了?”
拓跋玉使劲捂著鼻子,挥动衣袖掸去蜘蛛网,屋里十分腌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条樟木长桌,几把松松垮垮的椅子,角落里倒著两座土烛台。
“这是恶阳岭眼皮子底下,真要有人,那才是怪事。”
陈渔看著那三张还算结实的椅子,围绕长桌,总觉得不久前有什么东西坐过。
最里面有个长方土台,旁边墙上坍出个大洞,可以钻到屋后去,屋后也是人高的荒草,几个土包,若影若现,夜风拂过,连同屋內的挥之不去的怪味,颇有些渗人。
“有神坛,这里原本应该是座庙。”
陈渔看著土台前,这东西,他非常熟悉了。
“是庙也是妖庙,不管这些了,来都来了,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拓跋玉被熏得语无伦次,鬆开鼻子,才吸一口气,差点又被呛晕过去,却见陈渔安然无恙,正屋前屋后,仔细打量著蛛丝马跡。
“你怎么没事?”
“你不会用屏息决吗?”
“我…学这小玩意儿,纯浪费法力。”
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残阳,大地马上要陷入彻底黑暗,拓跋玉稍微习惯这股恶味道后,从百宝囊中取出两道法符,將其中一道交给陈渔。
陈渔有些意外:“幻妖符?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拓跋玉笑道:“本姑娘精心筹划半年,算无遗策的,你以为都是假话啊?你这趟是跟著捡漏的,这下信了吧?”
“据我所知,幻妖符最多维繫半个时辰,而且十分消耗法力。”
“嘿嘿,穷道士,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找七宝阁借了什么东西?”
拓跋玉轻拍百宝囊,瞬间飞出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画连绵大山,背后凸出两个符號,简单粗糲,古朴蛮荒,透出极浓烈的妖气。
“这是…妖牌。”
陈渔有些惊讶,这东西,他还只在书中见过。
“七宝阁出入千窟妖国的凭据,有它在身边,不消耗法力,幻妖符能延长至四个时辰,比真妖还真,妖王当面,都不一定看穿,妙吧?”
“只有一枚?”
拓跋玉得意地笑道:“这东西宝贝得很,如果不是吴慧慧那个蠢货,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连这一枚都別想拿到。”
陈渔问道:“那怎么用?”
拓跋玉笑道:“你跟在我身边,同进同出!”
她眼里闪过狡黠,自己被七宝阁打伤,一时半会没法完全恢復实力,眼下只能依仗陈渔,有这块妖牌在手,就能多占据点主导权。
陈渔猜出她的小心思,暗想:“难怪现在才肯拿出来。”
“天黑了,开始吧。”
拓跋玉调运法力,片刻之后,幻妖符黑光大放,三毫、三寸、三尺,足足用了五分之一的法力,才將化妖符彻底激活,按在腰间,剎那间黑华笼罩全身,明媚少女瞬间变了副嘴脸。
“穷道士,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陈渔板著脸,正色道:“我道心坚定,无论多好笑的事,都不会笑的。”
“我看见你笑了!”
庙中站著一只初具人形的兔妖,长耳红瞳,三瓣嘴唇,灰色皮毛,短尾如球,四五尺高,身上套著一身红裙,不伦不类,因为知道是幻象,所以忍俊不禁。
“哼,你快变上,让本姑娘也瞧瞧…不然我就咬你,兔子咬人也是很痛的,快变身……”
陈渔无奈,只能激发手中那道幻妖符,黑光闪过,白衣道士成了只红毛狐狸,尖嘴圆耳,兽脸黄瞳,摇著一条大蓬鬆尾巴。
他抬起双手,看著是兽掌,感受到的依旧是自己手掌,並不影响施法用剑,幻相罢了。
“哈哈哈~”
“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拓跋玉想到这白衣道士,平日里清冷庄重,一下变成了妖怪模样,倒有几分妖道气质,她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只恨此时没有画师,真该將他这样子画下来,留作纪念的。
“穷道士,你上一世肯定是头狐狸。”
陈渔淡淡地道:“尚不知今生,何必问前世。”
拓跋玉晃著兔子耳朵:“又讲大道理,你比道祖还能装。”
陈渔忽然抬手,目光看向屋外。
拓跋玉隨之噤声,按住腰间百宝囊,神色紧张起来。
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彻底落下,黑夜如被,从山野那边飞快覆盖到这座破庙,脚步越来越近,伴隨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五分像人,七分像兽。
直至月光幽幽,铺到破庙中间那张积满污垢的长桌上。
“羊老头一向不准时,今夜轮到他做东,还比我们晚到,是不想请我们吧?”
黑影跨过门槛,形状是个矮壮黑汉,五尺有剩,六尺不足,长嘴大耳朵,后脑一溜鬃毛,拖著一桿长柄兵刃,似锤非锤,像个大秤砣。
“不对,这味道不对啊!”
黑影站在庙中,睁圆赤红双目,伸著拱嘴,不停地往空气里嗅。
“黄员外,你闻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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