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魔杖,李维再次看向窗外。
比起刚刚,大海似乎更加汹涌了。
黑暗当中,翻涌咆哮的大海似乎要吞噬一切。
头顶传来雷声,一声接著一声,海浪越来越高,船身的晃动也越来越剧烈,有时整个船头会被浪头顶起来,然后又猛地砸进海水中,溅起漫天的水沫。
雨砸在窗框上,溅起细密的水珠,打在李维的脸上、衣领上、手背上,但他没有关窗,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暴风雨一点一点地將他们吞没。
看了一会儿,他关上窗户,转身推开舱门,重新踏上了甲板。
雨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一脚迈出去,整个人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水,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甲板上到处是飞溅的雨水和翻涌的海水,木板湿滑得几乎站不住脚。
水手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有人抱著桅杆,有人蹲在船舷边,有人在缆绳堆里缩成一团,每一个人都被浇得像落汤鸡,但没有一个人擅离职守。
再看杰克,他就站在舵轮前,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一手稳稳地转动著舵轮,另一只手举著那个从不指向北方的魔法罗盘,低头看一眼盘面,抬头望一眼前方的海面,转一下舵,再低头看一眼。
在这样的暴风雨中,最大的危险其实不只有风浪,毕竟风浪再大,只要船不翻,总能熬过去。
真正致命的是迷失方向。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天和海混沌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海浪的方向都在不断变化。
如果没有罗盘,船就会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暴风雨中打转,直到被下一个巨浪拍碎。
但有了魔法罗盘就不一样了。
在这样的暴风雨当中,它坚定地指向死亡岛,而这,也让杰克永远不会迷失,总能朝著正確的方向前进。
不过比起平时的玩世不恭,此时杰克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严肃,他神情凝重,目光在罗盘和海面之间来回跳跃,专注得仿佛是一位真正的海盗。
李维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向一旁喊了一声。
“吉布斯。”
吉布斯正蹲在船舷边,一只手死死地抓著一根缆绳,听到李维的声音,猛然转过头来。
“怎么了?船长?”
但雨太大,四周又模糊不清,雨水顺著他的额头往下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依稀辨別李维的方向,他鬆开缆绳,踉蹌著站起来,朝李维凑近了几步,只是脚下的木板湿滑得厉害,又恰逢一道大浪,他只能儘可能小心,一只手扶著船舷,才稳住了身体。
“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还好!”吉布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抹了一把,“没有水手掉下海!兄弟们都在!船体也没有漏水!不过——”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几面已经被风吹得鼓成弧形的帆布,雨水砸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担忧:“船长,这风太大了!该收帆了!再这么下去,帆会被撕碎的!一旦风再大一些,船甚至都可能被吹翻!”
李维摇了摇头,转过头看了一眼舵轮前的杰克。
那个男人依旧在风雨中纹丝不动,像是这座风雨飘摇的甲板上唯一不晃的东西。
“这件事交给杰克判断。”李维收回目光,看向吉布斯,“怎么操帆,怎么转向,什么时候收帆,什么时候放帆——你们听他指挥就是了,他现在是这艘船的舵手,也是加勒比海最会驾船的人,我们都要选择相信他。”
吉布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李维脸上那种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看了看杰克在舵轮前那个稳如磐石的背影,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板,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是,船长!”
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在头顶炸开,將整个世界短暂照得一片雪白。
拦截者號在暴风雨中穿行,像一柄利剑,劈开黑暗,劈开巨浪,朝著暴风雨的中心,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
穿越暴风雨,无疑是个正確的决定。
那场疯狂的对赌,为他们贏来了將近一整天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当拦截者號从暴风雨当中钻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被谁轻轻擦拭过的镜子。
水手们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仰头望著那片久违的、不再往下砸水的天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人们只是呆呆地望著远方,像是还没从昨天的惊涛骇浪中回过神来。
就算是杰克,他虽然还是一副故作轻鬆的样子,但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深深的疲惫。
只有李维,他不但身上乾乾净净的,甚至在昨晚,还睡了一个好觉。
这当然不是李维心大,而是深知,在这片大海上,没有杰克搞不定的事。
至於嘈杂的暴风雨……
他只用一个静默咒就屏蔽了外部的声音,把拦截者號晃动的船身,也当成了会摇晃的床。
让昨天被他赶进船舱里的那些水手出来换班,换下劳累了一晚的值班水手,李维走到了杰克身旁。
扔给他一瓶朗姆酒,李维开口询问:“我们应该快到了吧。”
虽说是疑问,但他的语气却相当肯定。
接过朗姆酒,杰克拧开盖子,先是灌了一大口,隨后看向四周。
“我认得这片海。”
听他这么说,李维走向船舷,向海里张望。
这是一片浅海,而入目所见,遍地都是船只的残骸。
透过清澈的海水,能够清晰看见,在海的下面,破损的船只就像一具具巨大的动物骨架,半埋在淤泥当中,被海水泡得发黑、腐烂,並且长满了滑腻的藤壶和暗绿色的海藻。
有的只剩下一截船首,斜斜地指向天空,仿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有的只剩下了半截龙骨,像一具被啃食乾净的鱼骨架,散落的木桶、锚链、生了锈的铁钉在沙地上东一处西一处。
成百条鯊鱼在不远处游过,背鰭划破平静的海面,时隱时现,它们不紧不慢,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海域里,它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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