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目光落在秦天毅身上。
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这是新上任的秦书记。”
“下来看看大家。”
孙志伟侧身介绍。
老汉的眼睛瞪大了一些,手中的拐杖微微发抖。
“新来的镇书记?”
秦天毅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老汉。
“大爷,您抽菸。”
老汉接过烟,看了看。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烟啊。”
他將那根烟夹在耳朵上。
又从口袋里掏出旱菸袋,装了一袋,点上,深吸一口。
“大爷,我今天来。”
“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看看大家有什么困难。”
老汉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秦书记,我们李家沟,最缺的就是水。”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奈。
“没水,什么都白搭。”
“庄稼种不了,牲口养不了,连人吃水都成问题。”
“我们村一百多口人,全靠山脚下那口老井。”
“我今年七十三了,腿脚不好,已经挑不动了。”
“家里的水,全靠我孙子放学回来挑。”
“孩子才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要挑两趟水,来回两个多小时。”
“我看著心疼,可没办法。”
老汉说著,眼眶有些发红。
秦天毅静静地听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大爷,您放心!”
“水的问题,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老汉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向秦天毅深深鞠了一躬。
“秦书记,谢谢您。”
秦天毅连忙扶住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汉用力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秦天毅又跟老汉聊了几句,问了问村里的其他情况。
然后站起身,继续往村里走。
他走到村尾那户人家。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挑著两桶水,从山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男孩瘦得像根竹竿,肩膀被扁担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没有停下来。
秦天毅走过去,伸手接过男孩肩上的扁担。
“来,叔叔帮你挑。”
男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这个陌生人。
“叔叔,您是?”
“我是镇上的,来看看你们。”
秦天毅挑起那两桶水,步子很稳,朝村里走去。
男孩跟在他身后,目光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走到男孩家门口,秦天毅將水桶放下,转过身,看著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李狗蛋。”
男孩的声音很小,带著几分羞涩。
“几岁了?”
“十三。”
“上几年级?”
“五年级。”
“每天放学回来都要挑水?”
“嗯。”
男孩点点头,目光落在脚下。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挑不动了。”
“爸妈在外面打工,家里的水就靠我挑。”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狗蛋,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大学,就不用挑水了。”
男孩抬起头,眼中闪著光。
“叔叔,我能考上大学吗?”
“能,一定能。”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只要你好好学习,一定能考上大学。”
男孩用力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
第五站,是王家岭。
王家岭在枫叶镇西边,离镇上有十八公里。
这个村子在山上,地势高,视野开阔。
但路难走,车开不上去。
只能停在半山腰,然后步行上去。
秦天毅推门下车,仰头望著那条蜿蜒在山间的羊肠小道,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迈开步子,沿著那条小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冯东跟在他身后,孙志伟走在最后面。
山路陡峭,碎石遍地,走起来很费劲。
走了將近四十分钟,才到了村口。
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坡上。
房子全是土坯房,有的已经塌了,没人修。
几个妇女坐在门口纳鞋底,见他们上来,抬起头,目光中带著好奇。
“婶子,我们是镇上的,来看看情况。”
孙志伟走上前,蹲在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面前,语气亲切。
“村里现在有多少人?”
“没多少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妇女放下手里的鞋底,嘆了口气。
“我们这个村,快空了。”
“为什么?”
秦天毅蹲下身,问道。
“因为穷唄。”
妇女摇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奈。
“山上地少,种什么都长不好,养点牲口也卖不上价。”
“路不通,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
“年轻人在村里待不住,都出去打工了。”
“老人和孩子留在家里,日子过得苦。”
秦天毅静静地听著,目光扫过这个村子。
那些破旧的房子,那些坐在门口的老人,那些在泥地里玩耍的孩子。
每一张面孔,都让他心里发紧。
“婶子,村里最缺的是什么?”
他问道。
“路。”
妇女毫不犹豫地回答。
“把路修通了,我们王家岭就有救了。”
“路通了,外面的人就能进来了,我们种的东西就能运出去了。”
“路通了,年轻人就愿意回来了,村子就不会空了。”
“路通了,孩子上学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
“所以,秦书记,我们王家岭最缺的就是路。”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婶子,您放心,路一定会修的。”
“用不了多久,王家岭的路就会修通。”
妇女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光。
秦天毅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个村子。
妇女也站起身,向秦天毅深深鞠了一躬。
他转过身,继续往村里走。
走到村尾,一个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秦天毅走过去,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大爷,您看什么书呢?”
老人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他脸上。
“《论语》,孔子曰的。”
老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著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儒雅。
“您老人家读过书?”
秦天毅有些意外。
“读过。”
老人点点头,靠在门框上,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我年轻的时候,在县城读过师范,后来回家当了老师,在王家岭小学教了一辈子书。”
“现在退休了,没事就看看书,打发时间。”
“王家岭小学还在吗?”
秦天毅问道。
“不在了。”
老人摇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惋惜。
“前年撤了,学生太少,合併到別村的小学了。”
“现在村里的孩子上学,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来回两个多小时,太远了。”
“有些家庭,乾脆不让孩子上学了,留在家里帮忙干活。”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大爷,您放心,教育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家岭的孩子,不能因为路远就不上学。”
老人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
第六站,是赵家湾。
赵家湾在枫叶镇北边,离镇上有十二公里。
这个村子在河边,地势低洼。
每到汛期,河水暴涨,村子就会被淹。
秦天毅站在村口,望著那条河流,眉头微微皱起。
“志伟,赵家湾的防洪问题,镇里有没有解决过?”
孙志伟翻开笔记本,找到那一页,语气认真。
“前年,镇里报过项目,想爭取资金修防洪堤。”
“后来呢?”
“后来把钱挪用了,修防洪堤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秦天毅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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