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低调点!”
“別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先把风头过了,再说其他的。”
赵德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不说了。”
老人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
“德昌,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赵德昌握著话筒,呆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放下。
蒋大山,平华县政协主席,正处级干部。
在平华县干了三十年,干到了县委书记,后来又到政协当主席。
这个人,是平华县真正的坐地虎。
钱安在的时候,都得让他三分。
可现在,连蒋大山都说,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赵德昌的心彻底凉了。
他缓缓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蒋大山说得对。
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
市里和省里是动真格的。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谁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他得老实点了。
也得低调点。
不能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可问题是,他老实了,低调了,新书记就会放过他吗?
赵德昌不知道啊。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电话號码,有名字,有地址。
这些年,他在枫叶镇干的事,每一件都记在这个本子上。
谁给过他钱,谁给过他好处,谁跟他做过交易。
他给谁送过好处等等。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个本子,是他的护身符。
也是他的催命符。
如果这个本子落到纪委手里,他这辈子就完了。
如果这个本子一直在他手里,那些跟他有过交易的人,就得听他的话。
赵德昌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在想,自己接下来是继续在枫叶镇待著,还是想办法调走?
是主动向新书记示好,还是继续跟他对著干?
他必须做出选择。
而且,必须儘快。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餵?”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我,赵德昌。”
赵德昌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
“赵哥?”
“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年轻男人的声音立刻精神了起来,带著几分紧张。
“你那边,最近消停点。”
赵德昌的语气不容置疑。
“新书记刚上任,盯得紧,別在这个时候出乱子。”
“赵哥,您放心,我这边没问题。”
年轻男人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諂媚。
“赌场那边,我已经让人停了,等风头过了再开。”
“嗯。”
赵德昌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有,你告诉那几个外地人,最近別到处跑。”
“好的,赵哥,我一定转告。”
年轻男人连忙应道。
赵德昌掛了电话,將听筒放回机座。
赌场,是他最大的財源。
那几个外地人,按月给他上供,一个月好几千块。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三百元的穷地方,一个月几千块,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现在,赌场停了,財源断了。
他得想办法,找別的路子。
赵德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在想,自己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钱?
应该不少了。
至少,够他下半辈子花了。
可问题是,这些钱,他敢花吗?
不敢。
因为一旦花了,就会引起注意。
一旦引起注意,纪委就会查他。
一旦纪委查他,那些事就藏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把钱藏著。
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等风头过了,等一切平息了,再慢慢花。
赵德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新书记的那几刀,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刀,一刀一刀地砍过来。
他能不能扛得住,他不知道。
因为扛不住,就是死。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餵?”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秀梅,是我啊。”
赵德昌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德昌?”
女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
“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赵德昌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晚上有空吗?”
“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犹豫。
“德昌,最近风声紧,咱们还是少见面吧。”
“怕什么?”
赵德昌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
“我是副镇长,你是副镇长,正常的工作来往,谁还能说什么?”
女人又沉默了片刻。
“好吧,那晚上你来吧。”
“嗯,等我。”
赵德昌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孙秀梅,枫叶镇副镇长。
分管教育、卫生、计生。
这个女人,在枫叶镇干了十几年,从计生办干事干到副镇长。
她丈夫在县里上班,一个月回来一次。
两个人感情不好,早就分居了。
他跟孙秀梅,好了三年了。
在这穷乡僻壤,有个女人陪著,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
至於他媳妇?
早就人老珠黄了。
只是表面还维持著夫妻关係而已。
赵德昌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他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家炳调走了,於海调走了,他在枫叶镇的两条手臂断了。
蒋大山那边,指望不上了。
他得靠自己。
得想办法,在新书记面前,把姿態放低。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不能再在酒桌上吹牛了。
不能再当著所有人的面,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他得夹著尾巴做人。
赵德昌掐灭菸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去找新书记,表个態?
说自己会支持他的工作,会配合他的安排。
说自己愿意跟著他干。
这样,新书记会不会放过他?
也许会。
也许不会。
但他得试试。
因为不试,就是死。
试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德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他走到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脸。
四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脸上的皮肤已经开始鬆弛了,眼角有了皱纹,头髮也有些稀疏。
但那双眼睛,依然精明而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后,沿著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下楼穿过院子,朝镇委办公楼走去。
赵德昌站在镇委办公楼的楼梯口,抬起头,望著楼梯。
平时他上楼,三步並作两步,几十秒就能走完。
可今天,那十几级台阶,在他眼里却像一座大山一样。
他的手扶著楼梯扶手,手指微微发抖。
只要他今天进了秦天毅的那间办公室。
他就等於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了对方手里。
以后,他的生死可就掌握在秦天毅手里了。
他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几个干部正站在台阶上抽菸聊天,见他出来,连忙掐灭菸头,脸上堆起笑容。
“赵镇长。”
“嗯。”
赵德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快步穿过院子,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推门而入,將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
赵德昌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看来。
晚上得跟秀梅商量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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