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扶著李贵走进了屋里,李贵示意李远躺在床上。
“远娃你躺好,闭著眼睛,我最后一次念口诀了,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是这是乾爹最后一次为你做点什么了。”李贵说道。
“乾爹,你?”李远想问他做什么。
“闭嘴!躺著別动!”李贵一声暴喝。
李远这小半辈子从没见过乾爹这样说话过,平时乾爹说话都是不急不躁细声细气的,有时候乾爹村里人发生口角在那里吵架的时候都没多大声音。
李远心中虽有疑惑,但是还是按乾爹所说,不动,闭上眼睛。
李贵端来一盆清水,洗手,洗脸,漱口,然后拿条毛巾,认真地擦乾净。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之后,从桌子上拿过一张黄纸。双手掐诀,开始凭空在黄纸上写写画画。
画完符纸,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李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贵拿出一盒火柴,点燃了符纸。符纸很快燃烧为纸灰,他把纸灰倒入碗中,那双指轻轻搅拌,一口饮尽。
饮完符纸水的李贵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发生了变化。平时一脸笑意胖乎乎像个弥勒佛的他脸上变得严肃凌厉起来。
他竖起双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念了几分钟的咒语,然后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李远身上一指。
李远感觉自己浑身一个激灵,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贵就像一个木头桩一样倒下了。
他听见乾爹倒地的声音,不顾乾爹刚才的吩咐,李远一骨碌翻起身,赶忙下炕,去扶乾爹。
“乾爹,乾爹,你怎么了?”李远边扶李贵边喊。
李贵整个人变得面色苍白,原来红润的脸上血色全无,整个脸上头上全是汗珠,发梢似乎还有白气蒸腾。李远赶快抱起他,往炕上放去,李贵的身子软的就像麵条一样。
“成了,哈哈哈,成了,真成了……”李贵已经气若游丝,但是神情极为开心,断断续续的喊道。
“乾爹,你咋样了。”李远急切道。
“我马上要走了……远娃……你要好好的啊……”这句话,李贵用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说完。
说完这句话,李贵的手垂了下去,脑袋也偏向一遍,脸上笑容凝固。
李远凑过去脑袋,拉著乾爹的手,摇晃著乾爹手,用乾爹的手摸著自己的头,脸颊。
李远感到乾爹的手是冰凉的。
李远把自己的头埋乾爹的手里,眼泪就流了出来,他强忍让自己不哭出声。
父亲推开门进来,看著这一切,没有张口。
“乾爹去了。”好一会儿,李远爬了起来,对父亲说道,然后哭出声来。
“远娃,去村口敲钟,然后戴上孝巾挨家挨户去磕头请人,告诉他们你乾爹去世了。”李闯说道。
李闯抱著李贵,走道李贵的房间里,开始给李贵穿寿衣寿服。
李远家一直有李贵的一间房,尤其两个女儿出嫁之后,李贵每天住在李远家吃在李远家。现在李贵去世,李贵住的那间房要做灵堂,棺材就停在这间屋子里。
李家村,李贵的丧事办得很风光。
李贵一生,帮助过无数人。李家村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有无数人受过李贵的恩惠。在农村,谁能保证这辈子没个磕磕碰碰伤筋动骨。
这个只有三十来户的李家村热闹非凡,来了上千人。
按照李贵的遗嘱,他的葬礼要办的风风光光,大操大办。他活著的时候好面子,喜欢热热闹闹。他去世的时候也要热热闹闹。
村里摆了三天流水席,李闯还给老哥们请来了个戏班子唱了三天大戏。
葬礼来了很多不认识的人来弔唁,很多是他人生几十年帮助过的人。他们听到消息都跑来祭奠李贵,李远家的院子里外摆满了花圈,一直到屋外的围墙上都靠著一排排花圈,后来花圈多的没处放,就堆在李远家门口的打穀场上。
二十年多年前那个李贵医好的乡干部已经是乡长了,也送来了花圈。这些年他一直感念著李贵的恩情,有时候乡里工作閒他就来找李贵喝酒,逢年过节也来看望李贵。
还有不少人是从城里开车过来的,过来给李贵送行。
丧礼是李远父亲操办的,李远作为孝子送终。
李贵的女儿女婿也来了,李贵提前知道自己要走了,跟女儿女婿都有交代,遗產也做了分配,没起什么纷爭。对於父亲要进李远家祖坟,女儿女婿也没什么意见,这都是李贵叮嘱过的。
李远父子俩在村里的口碑是没得挑的,李贵本来就跟他们亲的像一家人。当年李贵两个女儿还没出嫁之前,两个女儿没少往李远家跑,女儿女婿对李闯很敬重的。
李远跪在灵堂前,披麻戴孝,一张一张的在火盆里丟纸钱。每有给李贵送行的人来上香烧纸,李贵就要给客人递过纸钱和香,让他们祭奠李贵。
李远跪在灵前,时不时想起自己跟李贵的一些往事。小时候自己调皮或者惹祸了,父亲会揍他,李贵知道的话就来护著他,用他那並不高大的身体挡著父亲。
每次有人来找李贵接骨,带著的一些礼品,什么白糖,点心,水果,肉食,只要是適合小孩子吃的,李贵都会拿来给李远分享。每次有病人来,李远会去村里的小卖铺帮乾爹买黄纸,端水,遇见骨折的病人,李远帮忙劈夹板。
后来,李远去县城读高中,有时候乾爹去县城帮人接骨。在忙完后,必去学校看他,別人给他的谢礼,但凡是李远有用的,基本上就原封不动地拿给李远。
李远的成长过程中,一直有两个爹存在。一个严厉的亲爹,一个慈爱的乾爹。
这样一个一直疼爱他的老人,现在跟他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了。就像当年最疼爱他的爷爷,永远的离开了他。现在是李远的人生低谷期,刚经歷了那些事,又面对失去至亲。
如果说,事业重创,只是损失了金钱和財富。
朋友和恋人的离开虽然也说难受,但是只是分別。
但是身边至亲的人离开,那难受可是真的掏心掏肺的。
当年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感受不到那种悲伤,现在经歷生离死別,才知道多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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