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灵木峰,禁制全开的静室之內,周鼎並未立刻开始修炼,也未曾去寻辛如音。
他独自一人,静立於窗前,目光穿透阵法光幕,望向外面苍茫的云海与远山,脸色沉静如水,眼神却深邃幽暗,仿佛有无数的念头在其中激烈碰撞、推演、权衡。
静室內唯有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將他頎长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婴鲤兽……乌丑……逆星盟……”这三个词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交织成一幅充满凶险、阴谋与不確定性的画面。
每一次迴响,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
原著中的那场猎杀,结局惨烈,充满了背叛与杀戮。
他如今身为六连殿魁星岛长老,实力地位远超原著中那几个最终沦为弃子和灭口对象的假丹修士。
但一旦参与,几乎必然会被捲入核心漩涡。
“只要参加猎妖,就极有可能与乌丑碰面,必然会被牵扯进逆星盟的漩涡……”周鼎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静室中显得有些空洞。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窗欞上冰凉的玉石纹路。
这个漩涡太大,水太深。
逆星盟与星宫的斗爭,是乱星海未来数百年的主旋律,是足以绞碎元婴修士、让无数宗门灰飞烟灭的恐怖绞肉机。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根基,过早捲入其中,实属不智,风险远超收益,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若是不去……”周鼎念头一转,剑眉紧锁,开始苦苦思索拒绝的可能性。
闭关?这个藉口太常见,也太过敷衍。
自己刚得知婴鲤兽的消息,正是需要出力、表现的时候,转头就宣布闭关,未免显得刻意,甚至像是畏战、怯懦。
苗礼会怎么想?
六连殿总部会怎么想?
自己这个“新晋长老”的威望和信任度,恐怕会大打折扣,日后在殿內行事必然诸多掣肘。
而且,以苗礼的老辣,未必看不出一丝破绽。
而且,更深一层想,拒绝参与,就能完全避开吗?
未必。
若苗礼真是逆星盟成员,自己这个知晓婴鲤兽存在、却拒绝参与围猎的“外人”长老,会不会反而显得“可疑”?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他是不是星宫的探子?”
这样的猜忌一旦生根,后果可能比直接参与更加可怕。
会不会引来更隱蔽的调查、监视、甚至……暗中的清理?
即便他们此次猎杀成功,事后为保住逆星盟的秘密,会不会回过头来,將知晓此事的、未曾参与的自己也列为需要“处理”的对象?
修仙界的残酷,他体会得太深了,寧可错杀,不可放过,是许多势力的行事准则。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仿佛陷入了死局。”周鼎感到一阵罕见的棘手与烦躁,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他在静室內缓缓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显得格外清晰,也衬得他心绪愈发纷乱。
他走到玉案前,上面还摊开著白日与辛如音討论的那张阵图,精妙的线条此刻在他眼中却有些凌乱,如同他此刻的思绪。
“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既不得罪六连殿,又能避开逆星盟的陷阱?”周鼎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已知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如同棋子般一一摆开,重新推演。
灵木峰的基业、辛如音和小梅的安危、自己的道途、潜在的强敌……所有这些,都繫於他此次的抉择。
突然,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劈开迷雾!
“关键在於婴鲤兽,在於这次猎妖行动本身。”
周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先前那丝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目標般的锐利与专注。
“若能从根本上,让这次行动无法进行,或者……失去其『必要性』呢?”
一个大胆、疯狂,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道璀璨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思维盲区!
“既然是猎妖行动,目標便是那六级婴鲤兽。若是……妖兽没了呢?”周鼎的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但隨即便被一股强烈的兴奋与掌控感淹没。
思路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如同拨云见日!
“只要我提前一步,在六连殿大规模组织人手、苗礼正式主持、乌丑可能到来之前,悄无声息地將那头婴鲤兽斩杀。那么,所谓的『围猎行动』,自然就不復存在了!
苗礼来了也是白来,乌丑更是失去了出现的理由和目標!所有潜在的危机,都將消弭於无形!”
这个想法一旦產生,便如同野火燎原,带著摧毁一切障碍的决绝,迅速在他心中扎根、蔓延、壮大。
仔细推敲,这似乎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主动、也最有效的破局之法!
不仅能化解危机,还能將珍贵的妖兽材料收入囊中,增强自身实力!
“提前除掉婴鲤兽……”周鼎眼神越来越亮,开始在脑海中飞速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以我如今的实力,结丹中期修为,元婴后期级別的恐怖神识,经过多次反馈淬炼、足以硬撼六级妖兽的强悍肉身。
加上小金这头实际战力碾压普通结丹中期、防御近乎无解的得力帮手,以及刚刚晋级、镰刀锋锐无匹、擅长偷袭刺杀的金背妖螂。
三对一,配合得当,对付一头六级婴鲤兽,哪怕它战力堪比结丹后期,甚至拥有诡异难防的『水罡神雷』,胜算也至少在八九成以上!甚至更高!”
周鼎越分析,信心越足。
他並非盲目自大,而是基於对自身和灵宠实力的清晰认知。
小金的金甲术足以抵挡大部分攻击,金背妖螂的突袭足以製造致命伤害,而自己,则可以居中策应,以强大的神识操控全局,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关键在於,必须做到『悄无声息』。”周鼎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心中那点兴奋迅速被冷静的算计取代。
“不能让六连殿,尤其是苗礼和可能存在的逆星盟眼线,察觉到是我提前动的手。要做得乾净利落,如同妖兽自然消失,或是被其他未知势力、路过的高阶散修猎杀。最好,连战斗的痕跡都儘量抹去,不留下任何与自身』相关的线索。”
“如此一来,既能得到婴鲤兽这身珍贵材料,增强自身底蕴,又能从根本上化解此次危机,避免与乌丑、逆星盟正面衝突。一箭双鵰!”
周鼎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胸中块垒尽去,一股重新掌控局面的强大自信与决断力涌上心头。
被动等待危机降临,不如主动出击,將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才是他周鼎的行事风格!
当然,风险依然存在,他並未被可能的胜利冲昏头脑。
单独面对六级婴鲤兽,即便有帮手,也並非万无一失。
妖兽临死反扑最为可怕,其“水罡神雷”的威力据说能瞬间蒸乾一片海域,重伤结丹后期修士。
另外,婴鲤兽所在海域是否还潜伏著其他未知危险?
自己提前行动,会不会反而撞上可能已经在附近窥探的乌丑或其他势力?
“但比起被动捲入逆星盟的阴谋,生死操於他人之手,主动出击,掌控先机,无疑更符合我的道心。”
周鼎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冰水般的冷静与磐石般的果决。
“风险与机遇並存。此事,值得一搏!”
“首先,需要確认婴鲤兽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以及冯三娘那边的准备进度,估算出他们可能正式行动的大致时间窗口,为我留出足够的行动时间。”周鼎心思电转,一条清晰的行动脉络迅速在脑中形成。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完善计划。
……
数日之后,周鼎再次来到魁星城白水楼。
他神色如常,步履从容,脸上带著身为长老的惯有威严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殿內事务的关切,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正酝酿著一场惊人的独自行动。
见到冯三娘,他先是询问了关於之前收集资源的一些后续交接事宜,听取了她的匯报,並给出了几点指示,显得一如既往的认真负责。
隨后,他才看似隨意地將话题引到了近期最重要的那件事上。
“三娘,招募辅助布阵的假丹修士,进度如何了?”
周鼎在雅间主位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和,仿佛只是例行关心。
“此事关乎猎妖成败,也关乎诸位同道的安危,需得谨慎,寧缺毋滥。人手若不齐,或心性不佳,阵法便难以发挥威力,届时恐生变数。”
冯三娘侍立在下首,闻言连忙回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回长老,正在加紧进行。只是符合条件的假丹修士本就不多,且大多行踪不定,或已有任务在身。
目前只初步谈妥了一位擅长水属性功法的道友,姓赵,为人还算可靠。但至少还需再寻三到四人,方能布下完整的『六遁水波大阵』。恐怕……还需些时日,快则半月,慢则一月,方能凑齐。”
周鼎闻言,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微微頷首,啜了一口茶,温声道:“嗯,此事急不得。人手未齐,阵法便无法演练纯熟,仓促上阵反易生变。你务必把好关,挑选之人,修为、心性、配合默契缺一不可。寧可多等几日,也要確保稳妥。”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冯三娘脸上,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稍稍加重:“另外,婴鲤兽所在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乃是绝密。在行动之前,切记不可有丝毫泄露,哪怕是对招募来的修士,也需在最后时刻方能告知大致方位。以免走漏风声,惊跑了妖兽,或是引来其他不必要的麻烦,徒增变数。”
冯三娘见周鼎如此重视保密与稳妥,脸上露出“我办事您放心”的自信笑容,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表功般的意味说道:“长老放心,此事属下省得,绝不敢大意。那处海域本就偏僻,位於『鬼雾漩』边缘,远离常规航线,罕有人至。发现妖兽的那支巡逻队队员,都已严令封口,並暂时调离了岗位集中看管。而且……”
她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前倾:“为防万一,属下已加派了一队绝对可靠的心腹人手,由一位假丹修士带领,在距离那海域百里外的几处关键航路节点和岛屿上,偽装成猎妖小队,暗中警戒监视。一旦有不明修士或势力大规模靠近,立刻便能知晓並示警。妖兽所在的核心区域,目前风平浪静,绝对安全。这是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和海图。”
她说著,甚至还从怀中取出一枚特製的玉简,双手奉上。
见周鼎示意,她才小心地激发玉简,一片微缩的立体光影地图浮现在两人之间的空中。
她指著其中一片被醒目红光標记、周围有细小漩涡符號的海域,向周鼎详细说明了婴鲤兽最后被发现的精確坐標,以及周边海域的水文特徵、暗流分布、零星岛屿的情况,甚至標出了她布置的暗哨大概位置。
她的讲解细致周密,显然为了这次猎妖,前期下了极大功夫,准备工作做得相当扎实。
周鼎目光沉静地扫过地图,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將那个闪烁的红色坐標、周边复杂的水文环境、以及暗哨位置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脸上却適时露出满意讚许之色,点头道:“嗯,你考虑得很周全,安排得也妥当,如此,我便放心了,招募之事,继续抓紧。待苗长老抵达,人手也齐备后,我们再行详议具体行动方案。届时,恐怕还需你多多费心协调。”
“是!属下明白!定为长老和苗长老分忧!”冯三娘见得到肯定,心中欣喜,连忙躬身应道,將玉简收起。
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婴鲤兽的精確位置、周边环境,以及冯三娘这边招募进度缓慢、至少还需半月到一月、行动显然不会很快展开的判断,周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大定。
他没有再多作停留,又勉励了冯三娘几句,嘱咐她注意休息,便起身离开了白水楼。
返回灵木峰的路上,周鼎的神色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沉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闪烁著一丝凛冽如冬日寒星的锋芒,那是猎手出击前的冷静与决心。
回到洞府,他如常与辛如音用了晚膳,谈论了些阵法心得,甚至指点了一下小梅制符时的一个小谬误,一切如常,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直到夜深人静,辛如音与小梅各自回静室修炼或休息。
是夜,月隱星稀,浓云如墨,海涛声声,仿佛巨兽在深海中喘息。
灵木峰顶,笼罩山峰的“顛倒五行阵”光华以常人难以察觉的方式微微流转,悄然开启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道与深沉夜色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淡灰色遁光,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缝隙中滑出,没有激起半分灵力涟漪,瞬间没入厚重翻涌的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遁光之中,正是周鼎。
他换上了一身毫无特徵、便於行动的深灰色紧身劲装,外罩一件同样顏色的斗篷,连面目都隱在兜帽的阴影下。
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即便同阶修士以神识扫过,也容易將他忽略为一阵稍强的海风。
腰间,掛著两个外表普通、內里却空间稳固的特製灵兽袋,里面分別装著缩小到极限、气息完全內敛、如同沉睡般的小金与金背妖螂。
如同夜色中一道撕裂乌云的灰色闪电,朝著白日记下的那片名为“鬼雾漩”边缘的偏僻海域坐標,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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