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盯著君玄,眼皮跳了跳。
她倒不是小气,捨不得那颗五阶兽晶。只是据她所知,兽晶里蕴藏著极为狂暴的力量,兽人吞噬多了,就需要雌性用精神力加以抚慰,否则会永久兽化。
君玄现在情况不明,万一吸收了五阶兽晶,处境更糟怎么办?
沈湄思绪未落,君玄庞大的身躯就抽搐了两下,整条小木船跟著剧烈顛簸起来。
她倒抽一口凉气,紧紧抱住君玄的脑袋,低声唤了两句。还是没反应。
【叮,检测到露营木船可升级,是否升级?】
沈湄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君玄身上又爆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即便在昏迷中,他也感到了剧痛,身躯再次抽搐起来。木船不断顛簸摇晃,眼看就要被海水淹没,沈湄急忙道:“升!升级!”
眨眼间,海面上飘摇不定的小木船被一层光晕笼罩。
沈湄眼前一花,下意识闭上眼,抱紧君玄。
【叮!24小时升级保护期已启动。】
沈湄一愣,睁开眼。四周雾蒙蒙的,没有暴雨,没有海水,她和君玄像是完全处於另外一个图层。她有点亢奋:“系统,保护期间,海兽是不是不能攻击我们?”
【升级保护期內,自然灾害与外来伤害均无法伤及船体范围內的一切物品。】
沈湄差点没喜极而泣。
她长舒一口气,看向浑身痛苦抽搐的君玄。不再犹豫,使用了入梦符!
“选择攻略者,君玄。”
*
“大小姐,君玄少將亲自登门了。”
沈湄睁开眼,大口喘著粗气。入梦符带来的意识压缩让她脑仁一阵生疼。
她还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雀跃著朝楼下跑去。高跟鞋踩过木质阶梯,发出清脆的声响,宽大华丽的裙摆险些將她绊倒。
当她来到客厅时,只见大厅里摆满了各种昂贵的礼品。
定製装甲、丝绸、陨铁、武器……甚至七阶高纯度兽晶,可谓琳琅满目。
沈湄察觉到“自己”贪婪的目光,还没释放出行动指令,又眼睁睁看著“自己”拎起裙摆跑到了宴客厅。一双眼直勾勾盯向背对自己坐著的人,语气兴奋中又带著些诡异的娇羞:“君玄~”
喊个名字都一波三折,沈湄觉得自己脑仁更疼了。
听到她的声音,那背对她坐著的人缓缓站起身,转身看过来。
沈湄一怔,望著眼前的君玄,觉得极陌生。
他不像她在曙光医疗机构初见时那般冷漠空灵,仿佛灵魂都已死去。此刻,眼前的君玄身著暗黑色修身军装,肩章与胸前满噹噹的银质勋章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腕间的黑色皮质护腕,冷硬又矜贵,浑身上下透著上位者的凛冽气场。
“公爵小姐。”君玄缓缓垂首,手臂横在胸前,语气疏离而客气。
沈湄刚要开口,一句话便抢先衝出她的嘴唇,带著令人厌烦的傲慢与贪婪:“你是来送嫁妆的吧?那吟霜狼族可没多少诚意,比起青丘商会差远了!”
沈湄嘴角狠狠一抽。
她也反应过来了。使用入梦符后,她进入了君玄的意识。因为方清然神经毒素的缘故,君玄被幻象困住。她原本以为进入梦境后,会来到打怪的场所,好从天而降救下君玄,直接把人唤醒。却没想到,这里並非幻象,而是君玄最痛苦的记忆。
巧的是,这段记忆里,有她。或者说,有原主。
君玄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沈湄,平静道:“抱歉,我不是来送嫁妆的。主神的指示我无法拒绝,但沈小姐,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吟霜狼族一夫一妻的铁律,我无法违背。这些礼物是给沈小姐的补偿,希望您念在我为帝国征战多年的份上,主动退婚。”
说话间,他微微垂首。一头银白髮丝肆意垂落,额前被黑色制式的军帽半遮著,帽檐压得略低,看不清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樑、殷红的唇,与锋利的下頜线。
“退、退婚?你疯了?”沈湄的尖叫声响起。
君玄微垂的眼睫下,琥珀色的眸子里压著翻涌不散的冷漠麻木,周身是拼命克制才压下去的躁动,是想要与一切同归於尽的痛苦衝动。
从灿星、鳞峦把他压制在轮椅上,方清然將神经毒素注入他的血液脉络开始,他就知道,他要解脱了。儘管无力,但终於不用像个废物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昏过去的瞬间,他的所有思绪都陷入黑暗中。像被无形的韧丝缠住,挣脱不开。
然后,就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让他无比痛苦的记忆。
他知道,接下来沈湄会疯狂地怒骂他、拒绝他,甚至將退婚的事牵连到吟霜狼族头上,让帝国剥去他的贵族身份,缩减种族领地。
他想反抗,想杀人,想自杀,但不行,所有的一切都在遵循原本的轨跡。
这样痛苦的循环,在无数次消耗他的生命。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吧?
就在他等待著沈湄的怒骂时,突然听到——
“好,退婚。”
君玄倏然抬头。
这是轮迴无数次以来,第一次,事情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他望向眼前这个素来令他厌恶的雌性。她浑身僵硬,表情因痛苦而狰狞,看著愈发可怕。可她死死咬著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答应退婚。”
君玄的眉骨极细微地蹙了一下,指尖不自觉蜷缩。
怎么会这样?
“大小姐?!”沈湄身边的女佣尖叫一声,似乎难以置信。
沈湄却死死咬著嘴唇,克制著那些想要蜂拥而出的怒骂。她摆了摆手,捂著嘴转身匆匆跑上楼。
君玄望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面色平静,眼底却掀起了暗潮。
……
沈湄一头扎进臥室,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哭,是太疼了。
入梦符的意识撕扯,加上抗拒原主记忆的反噬,疼得脑子都要炸开。她死死咬著枕头,承受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安静下来。
“系统……”她气息奄奄地开口,“我改了他最痛苦的那段记忆……能不能把他从意识里拽出去?他应该没事了吧?”
系统没反应。
沈湄瘫软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朝天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几天,她为了退婚的事忙得不停,每天疼得流鼻血,却始终没能离开这里。按理说,只要君玄脱离了这个由他记忆构筑的牢笼,她也能跟著出去。一直没动静,说明还是做的不到位。
沈湄想了想,准备去找君玄,和他好好聊聊。
外面只有24小时的保护期,一旦过了时间,两个人都得嗝屁。现在根本不是矫情的时候,婚都退了,还有什么好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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