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她，却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什么心事都没有，却不过是什么都没说出口罢了。
苏昭昭拉开椅子，独自往餐厅外走去。
桌面上足足沉默半分钟之后，外婆才起身追出去。
外公清咳道：“年纪小，尽胡说八道，我们吃饭，继续吃饭。”
我心里有了个离谱的猜测。
她並不是不在乎，不是无所谓，她是在用自己的妥协报復家人。
包括她的父亲。
苏晴安安静静坐著，迟迟没动筷子，直到方勤提醒她汤凉了，她才拿起面前汤药里的勺子。
当天夜里，外公就叫我去茶室单独见他。
见面他就长长嘆了口气。
“生了这么个孽畜，也算是我们的报应。”
他跟外婆是真的很疼昭昭。
今天那些话但凡换个人说出口，没准就死在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再也不用走出那道门去。
正因为是昭昭，所以他们只会惶恐不安，只会內疚。
我敷衍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外公接连嘆气。
“昭昭是我跟你外婆一手带大的，我们放心尖上疼著，倒是被她亲爸去毁了名声。现在外面都传得太好听了，说我们昭昭非要嫁给陆丛瑾，所以我们家才妥协了。”
已经算不上门当户对了，所以苏旭在这时候做出这种决定，大家理所当然的把苏昭昭揣测成一个恋爱脑。
外人都认为，除非是苏昭昭非要嫁，否则苏家根本不可能把他两配对。
毕竟陆丛瑾长得好看，这个谣言传出去，听到的几乎都信。
我继续说些废话：“您好好劝劝舅舅，他可以回心转意的。”
外公摇摇头。
“这个畜生是中了邪了，好说歹说都不听。昭昭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跟陆丛瑾去处一块儿。初初啊，陆丛瑾跟你熟，你去跟他说，叫他离昭昭远点吧。”
他慈眉善目的看著我。
我说：“好的，只要见到人，我会儘量劝说的。”
外公点点头。
他將一张拍卖会的邀请函推到我面前。
“这个拍卖会陆丛瑾也去。”
我接过邀请函，转身离开茶室的瞬间，体温一寸寸的凉下来。
这老头知道我跟陆丛瑾有过什么纠葛。
之前网上传过的陆丛瑾强吻我的视频，他大概率看过。我被拋弃跳楼他也知道。
却还让我去找陆丛瑾。
他是想让我用什么手段去说服陆丛瑾呢？
……
这场拍卖会规模不大。
我一进去，不停有人来找我打招呼，工作人员引著我入座。
隔壁座位放著陆丛瑾的姓名牌，他人倒还没来。
开场之前大家各聊各的，有人说起周家。
“周霆伟一出事，钟老太太直接叫丽婷签离婚协议，逼他们两个离婚了。”
“大半辈子的夫妻了，有什么必要。”
“还有周律那么大个儿子在那儿，有啥事两个人能切割开不成？”
“钟丽婷也是不同意，倒是周霆伟签的爽快。”
然后，那人压低了声音说：“钟老太太多强势的人，把周律叫身边去了，还要外孙改姓。”
这些事我也听说了。
周律爸爸去自首这件事惹恼了他的岳母，也就是钟老太太。
钟老太太勒令女儿跟女婿离婚，要两家人两方姓氏彻底撇清关係，她的手段算得上非常强硬了。
至於周律，哪怕爸爸出事了爷爷被查了，他本来前景不是很乐观。但外婆家肯托举著他，给他项目资源，听说他近来也已经恢復好状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开场之后，陆丛瑾才到，他迟到足足有十分钟，比那些大腕老前辈还摆谱。
从前现在他都是这个样，別人也都习惯了。
他对我针对得很明显。
我不要的东西他不拍，只要我举牌，他就漫天叫价盖过我去，也不管那东西值不值。
中场休息，我去下洗手间。
同陆丛瑾擦肩而过时，我手里多了个东西，方方长长的，拇指大小。
我到洗手间里一看，差点气笑了。
又是个u盘。
他的u盘我怎么还敢用？
这男人真是擅长做一些令我为难的事。
我放进口袋里，出去直接找到他。
“陆先生，聊聊？”
陆丛瑾正同一些前辈聊著项目上的事，被我插话，他说了声“失陪”，就向我走来。
我走进一间无人的会议室，他跟进来，隨手关上门。
我开门见山的问：“u盘里什么东西？”
他淡淡道：“你想要的东西。”
我说：“你直接说。”
陆丛瑾眼底里疑惑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他反应过来，嘲弄道：“怕病毒？沈愿初，我要是真想对付你，手里太多东西了，缺你爸杀人那个视频？”
我抿直了唇。
他笑出声：“你都知道我捨不得你死，怎么会认为，我还要算计你？”
我別过脸，避开他目光。
“我就是好奇，先问问。”
陆丛瑾过了会儿才漠然开口：“你妈被卖的真正原因。”
我低声问：“是苏旭的前妻，出於对我妈妈的嫉妒做的？”
陆丛瑾向我走一步，几乎贴在我面前，低头，沙哑声音贴在我耳畔。
“那你听见我跟苏昭昭要结婚的消息，有没有一点不高兴？”
我抬腕看了下表。
五分钟后拍卖会要继续，没时间说太多废话。
“两年前，听说你跟乔小姐谈了的时候，是有情绪的，看你公开跟她的恋爱事实，我心里也会发酸。毕竟一起过那么多年。”
我顿了顿，说：“但我很清楚，我们分开了，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消化掉我的不甘心，让这种情绪在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不要再出现。”
陆丛瑾抿了下嘴角，眸光又黯了几分。
他往后退一步。
“能让人执著追討二十多年的，除了债，你觉得还能是什么？他要討回来，是因为他害怕，他不能让那东西落在別人手里。”
“罪证。”
我顺其自然的说出口，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知道了。”我转身去开门锁。
陆丛瑾低哑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不要轻举妄动，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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