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年人彻夜不归,手机也联繫不上,很难不往坏的地方去联想。
钟阿姨没跟我多说,直接掛断了电话。
我一边往家里的停车场跑,一边交代小祝去查一查昨晚市区有没有车祸。
停车场里没有周律的车子。
门卫说他昨晚把我送到门口之后,看著我走进去,车子就开走了。
再回到餐厅,刚坐下,小祝就回电话过来了。
“昨晚从苏宅到周家这段路上,发生过一起追尾事故,是周先生的车。追尾並不严重,车祸事发位置,离周先生家里只有两百米,道路监控显示他选择步行回去。”
“我知道了。”
这一些,钟丽婷也会查到。
市中心到处都是监控,从道路上,到小区里,单元楼內,他都不可能脱离监控的视野范围內。
至於他有没有进小区,又是具体在什么地方失去踪跡的,很快也会有答案。
我对著安静的手机,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脑海里接连浮现出许多碎片画面。
苏旭应该也能预料到,会有人迫不及待对他动手,那么他难道真没想过,在被处理之前金蝉脱壳?
可是,他能有这个本事吗?
能帮他的,会有哪些人?
外公应该首当其衝。
对,外公。
那天我去icu,说起苏旭的死讯,不见他有特殊的情绪。
当时我甚至以为,他会不会是没听清。
如果苏旭並没有真的死亡,那么他应该选择苟活,而不是贸然再对別人做出攻击性行为,这样有暴露他自己的风险。
当然前提是,他对近来发生的事能做到忍耐。
看样子他是忍不了的。
我继续打周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对面始终提示已关机。
钟阿姨也没给我回音。我再打过去,那边提示占线。
方勤拿著水杯在我对面坐下。
“有事?”
我的脸色大概看起来很差,胃口全无。
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早餐,牛奶喝了半杯,不管怎么说,我都得顾好我的身体。
“苏旭很可能没有死。”
方勤问:“怎么这样说?”
不仅如此,我还有个荒唐的猜测。昨晚方勤没有离开苏家,所以苏旭对周律动了手,因为他认为我妈妈毁约了。
听起来很荒谬。
可之前那么多天都相安无事,却偏偏是昨晚。
方勤从我嘴里问不出来出了什么事,就去了趟楼上。
过一会儿,他跟苏晴一起下来了。
两个人一起坐在我对面用早餐,用完早餐也不走。
苏晴说:“有什么难处理的事,你要跟爸爸妈妈说。”
我说:“你们的手机,可以拿出来吗?”
他们俩没问为什么,就都把手机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如果这事儿是苏旭做的,那他把周律弄走,如果不单纯为了泄愤的话,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找方勤,找我妈,或者找我,总归有我们其中一个。
我盯著这三个手机。
苏晴的手机最安静,方勤的手机时不时跳出些消息,沟通项目上的事。
我的手机上,小祝给我发来不少消息,查道路监控的详细进展,还有追尾周律的那辆车的信息。
苏晴问:“周律出事了?”
我“嗯”了声。
他们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了,却还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我。
“別担心,周律长相就不是个短命的。”
“拿他八字去算过的,说他能活到下个世纪。”
“小初,不管怎么说,他最在意的是你身体,……”
我打断:“別说话。”
我脑子里很乱,还有很多事要想。比如陆丛瑾,那天他把我拦在icu外面,我以为他要对老头动手,可是老头的身体反而在慢慢恢復,相当於在將我之前做的努力做了逆转。
我当他耍了我,对他是有些恼怒的。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外公?单纯討好他,还是有人给了他任务?
半小时后,钟丽婷给我回了电话。
她带著哭腔。
“小初啊,我求求你了,你不会不管他的对不对?他三十岁都还不到啊。”
我握紧手机:“阿姨。”
但我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方勤从我手里,把手机夺过去:“我们都会尽全力的。”
钟丽婷说:“苏旭要针对的原也不是我儿子,是你跟小初……”
方勤站起来,走到窗边,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迭起,声音冷硬。
“让我拿命去换可以的,小初不行,小初肚子里有周律的小孩,我想周律不会希望她有危险。有些话,你也不要对著她说。”
钟丽婷说:“抱歉,我冷静不了,那是我儿子。”
苏晴也走到窗边去,接过手机,“丽婷,你在哪儿?”
我脑子里嗡嗡的,一片杂乱噪音。
钟阿姨会这么说,说明她得到一些消息了,或者苏旭找过他了。
我完全能理解钟阿姨的心情,我也知道,她特別爱周律,包括她的先生,他们夫妻是那么认真的教养和爱著这个儿子。
一生所图不过是儿子的平安健康。
可又为什么,明明不是我作恶,我心中还会有愧疚。
电话那头,钟丽婷说:“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件,让人去郊外仓库里找周律,但有一条,去的人一定要去对,该去的不能少,不该去的,也不能多。”
方勤和苏晴都沉默下来。
去的人一定要去对。
意思是,去的人,一定得是对方真正想报復的对象,或者想见的人。
苏晴缓缓开口:“你把地址发到我……”
方勤又把手机抢过去:“地址发给我,不要发给苏晴。你发给她,我就不去了。”
苏晴瞪直了眼,再从他手里抢,怎么都抢不过来。
“方勤!”
钟丽婷说:“好。”
方勤掛掉电话,就把手机扔给我。
“看好你妈,”他交代说,“別让你妈出去。”
他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
而我的手机,同时跳出两条新消息。
我开著静音,方勤和苏晴正在互相拉扯,都没有注意到我这边。
一条是钟阿姨发过来的地址。
另外一条,是匿名简讯,来自陌生的號码。
[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我不用猜就知道,这条是陆丛瑾发过来的。
拍卖会上,他对我说,不要轻举妄动,让我来。icu外面,他又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那两次我都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以后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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